第59章 以身入局（2/2）

周虎：“你是来演戏的？”

齐衡在周虎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我叫齐衡，京中御史大夫齐卫严的嫡子。”

他看着周虎的眼睛，继续道：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只说一遍。我不是来剿匪的，也不是来演戏给你看的。我是真的想救你们。”

“我可以做你的人质。”

他又偏头朝官兵的方向看了一眼，道：

“有我在你们手里，外面那些人不敢轻举妄动。包括那个想拿你们人头换军功的县尉。”

周虎看着他：“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

齐衡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息，缓缓开口：

“你要明白，这一寨子老弱妇孺的命都在你的一念之间。”

齐衡的声音不高不低，又补了一句：“我值不值得相信，你自己判断。”

周虎没有说话。

他身后的阴影里传来低低的哭声，一个孩子正在他母亲的怀里发抖，那母亲捂着他的嘴，可眼泪还是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面前的土里。

齐衡的目光越过周虎的肩膀，落在那对母子的身上。

那孩子大约八九岁，瘦得脸颊都陷了进去，脚上穿着一双露了脚趾的草鞋。

旁边还有几个老人，缩在墙角，身上盖着一条破旧的毯子，毯子的边角已经被磨得起了毛。

齐衡看着那些人，他们根本不是山匪。

他们身上没有武器，没有甲胄，没有那种烧杀掳掠过后的彪悍。

他们的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恐惧。

周虎顺着齐衡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他看着齐衡，沉默了很久。

齐衡就站在那儿，没有后退，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他做决定。

周虎终于开口了：“你进来。别带人。”

他侧开身，让出了那条被火把照亮的路。

齐衡没有犹豫，抬脚跨过了那道门槛。

他身后，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木门在他背后重新合上了，把他和外面的火光隔开了。

江召乾站在官兵阵列的最前面，看着那扇合上的寨门，看着门缝里漏出来的最后一缕火光被挤成了一条线，然后消失了。

他攥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了。

“齐衡……”

他低声念了一句，没有说完。

身后传来赵县尉忍不住的嘟囔声：“这成何体统……一个朝廷命官的儿子，自己走进匪窝里当人质……这要是传出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怕被江召乾听见，又像是故意要让江召乾听见。

旁边也有几个将领在交头接耳：

“齐公子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会不会真的跟山匪有什么勾结……”

“三殿下怎么也不拦着……”

江召乾没有回头，也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他只是看着那扇门，安静地等着。

寨门在齐衡身后合上之后，他站在门内的阴影里。

他听着身后的风声和呼吸声安静了片刻，然后他转回身，隔着那扇木门对外面说了一句：

“明日找人运些粮上来。”

门外的官兵阵列里安静了一瞬。

赵县尉率先炸了：

“给山匪送粮？！他疯了吧！殿下！！这简直是通敌！这要是传回京……”

“赵县尉。”江召乾开口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赵县尉，声音不高不低，却让周围所有议论声都停了下来。

“今日之事，我自有考量。送粮的事，我来办。你若觉得不妥……可以回去之后向陛下递折子说清楚。”

赵县尉张着嘴，像是想说什么，可对上江召乾的目光，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最后，他重重地甩了一下袖子，转身走了。

江召乾站在原地，没有去追他。

他重新看向那扇合上的木门，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跟门内的人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放心。等我。”

寨门里面，齐衡听见了这句话。

他站在那扇门后面，没有回头。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他垂在身侧的衣袖吹得微微晃动。

他身后的那些人正在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试探水温一样的打量。

齐衡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儿，安静地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火把的光透过门缝漏进来，在他脚边铺了一道细长的金色线条，像是门缝里伸出来的什么，正在慢慢地探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