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应该是把粮藏起来了(2/2)
他抬起眼,继续道:“他只会把粮食藏在某个地方。”
主簿愣了一下:“公子的意思是……”
“粮一定还在定安。”齐衡的声音越来越快,“他贪财,所以一定会先把粮食挪到了别处囤着,等冬天粮价涨起来再高价出手,这样赚来的是翻倍的钱。”
他偏头看向窗外那几座镇外的山头。
“定安多山,多窖洞,随便找个隐蔽的山洞就能藏几百几千石粮。”
江召乾的目光随着他落在窗外:“你觉得他就藏在附近?”
“他舍不得运远。运远了要人、要车、要打点,走漏风声的风险更大。”
齐衡收回目光。
“最稳妥的法子,是就近挖个窖,或者租用某处村民的旧地窖,每年悄悄存一批,等行情好了再出手。”
前厅里安静了片刻。
木槿靠在门框上听完了全程,忽然开口:
“那个县尉……他不是郑世昌的亲信吗?如果郑世昌藏粮,他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齐衡偏头看了她一眼。
木槿耸了耸肩:“反正如果是我的话,这种事不会一个人干,怎么也得有个帮忙盯着的。县尉是最合适的人选。他管着县衙的兵力和巡逻,如果有人偷运粮食,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
齐衡沉默了一瞬:“那就先问问他。”
他转身朝偏房的方向走去。
关押县尉赵定的那间屋子在后院最尽头,门窗紧闭,门口守着两个兵士。
齐衡推门进去的时候,赵定正坐在墙角的一张矮凳上,双手被反绑着,面色灰败,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了下去。
齐衡在他对面坐下:“郑世昌的粮藏在哪里?”
赵定没有动。
齐衡等了几息:“他现在已经死了。你替他把粮藏着,什么好处都没有。”
赵定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开口。
齐衡:“你如果说出藏粮的地点,我可以在殿码能活命。可你如果什么都不说……”
齐衡的声音不高不低。
“等镇上的人都饿死了,你就是替郑世昌背锅的那一个。等到时候事情大了,朝廷查下来,你恐怕真的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赵定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可那两个字最终没有从他喉咙里出来。
他垂下眼睛,声音很低:“……我不知道你说的粮在哪。”
齐衡看了他几息:“你知道。你只是不敢说。”
他站起来走了出去,门在身后重新合上。
他回到前厅时,江召乾正在桌边来回踱步。
江映月已经解下了面纱,坐在旁边低头剥一个橘子,但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
木槿蹲在门槛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他开口了?”
“没有。”齐衡在桌边坐下,“他不怕死,但他怕说出那个人。”
江召乾停下脚步:“那个人?”
“能让他宁愿死也不敢开口的……怕就是定安这盘棋真正的执棋者。”齐衡沉默片刻,“他可能并不知道自己上面是谁,他可能只是怕那个‘上面的人’。就像郑世昌一样,替人做事,却连自己替谁做事都不敢深究。”
他抬起眼看向主簿。
“账册上那些虚报的粮食,有没有记录运送的日期、经手人、运往方向?”
主簿翻了翻手里的册子:“记录的日期是散的,但几乎都在秋季……收秋粮的时候多报一笔入库。经手人……大多写的都是县尉赵定的名字。”
齐衡的目光微微凝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好碰到了他一直在摸的那条线。
“我知道了。”他站起来,“郑世昌用赵定的名义把粮食从账上拨出去。赵定是经手人,所以他知道粮藏在了哪里。他确实知道……所以他一旦开口,就意味着他要承认自己经手了这些粮。这样一来,没人能保的了他。”
前厅里的安静和之前那次不同了,齐衡站在窗边,日光已经偏西了,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他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问题被自己从深处捞起来:
“先让主簿带着人去查镇外所有可能藏粮的山洞和地窖。赵定那边先不急……他知道自己不说会死,但他说了也一样活不成。他得先相信有人能保住他。”
江召乾望着齐衡的背影:“你觉得……藏粮的地方能找得到吗?”
齐衡没有回头:“找不找得到是一回事。能不能让赵定开口,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