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赵定开口了（2/2）

赵定的呼吸开始变急了。

他往前扑了一下，那根木簪被他带得滑了两寸，他的目光追着那根簪子滑动的方向，声音沙哑而尖锐：

“她……你别动她！你要我说什么我都说！你别动她！她六十多岁了，什么都没做过！她什么都不知道！你冲着我来行不行！”

他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砸在手背上和地面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整个人蜷缩着往前够，像是想护住那根簪子却够不着。

“我知道粮在哪里！我都告诉你！镇子后面那座山的半山腰，有一处旧窑！上面盖着草和土，从外面看就是个土包，底下是空的！郑世昌攒了三年的粮都在里面！你拿去救你的百姓！你别动我娘！”

他伏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来。

偏房里安静极了，只有赵定压抑的哭声在墙壁之间回荡着，像是有什么一直在绷着的东西终于断了。

齐衡看着他那副伏在地上发抖的样子，安静地等那阵哭声落下去了一些，然后慢慢弯下腰，把那根木簪从地上捡起来，收进袖中。

“你放心吧。”齐衡的声音不高不低，“你母亲好着呢。我见她的时候她还蹲在门口洗布条，精神不错。她说让我告诉你……别老是操心她，照顾好自己就行。她叮嘱你注意身体，要按时吃饭。”

赵定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看着齐衡，满脸的泪痕还没干，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从绝望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一种从最暗的地方忽然透进来的光，明明灭灭的，还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

“我留了人在她屋子附近守着。”齐衡站起来，“你放心，她不会有事的。那间偏房门口那棵枣树，结的果子挺红的。等这阵子忙完了，你回去看看。”

齐衡没有再多说，他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齐衡站在门外的廊下，那根木簪还攥在他手心里，能感觉到它温润而光滑的表面，一点点暖意顺着掌纹渗进来。

江召乾从前厅的方向快步走过来：“怎么这么久？他开口了？”

齐衡把那根木簪放进袖中：“嗯。粮在后山一处旧窑里，半山腰，上面盖着草和土。”

他顿了一下，道：“他说郑世昌攒了三年的粮都在里面。”

江召乾沉默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我这就带人去。”

他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齐衡一眼：“你怎么让他开口的？”

齐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收着木簪的袖口：“他以为我抓了他母亲。”

江召乾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那他母亲真的……”

“他母亲好好的。”齐衡打断他，“我刚才去看了她。她还让我给赵定带了话。”

江召乾没有再追问，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脚步声在廊道里渐渐远了。

齐衡站在廊下，暮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院子里的灯被一盏盏地点亮，昏黄的光从窗棂里透出来，落在地上，像一摊摊被风吹散了的蜜糖。

他抬手碰了一下袖口里那根木簪，然后放下手，朝后院走了过去。

他走过院子角落时，看见江映月正靠在一根廊柱上站着，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做什么，就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没有叫他。

他经过她面前的时候微微侧了一下头，两个人的目光在暮色里碰了一下。

齐衡的脚步放慢了半拍：“赵定开口了。粮找到了。”

江映月看着他，那片刻的目光里什么都没有多问：

“那挺好的。马上就能有粮食了。”

齐衡“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了几步，他走到廊道尽头时脚步顿了一下，偏头侧了侧身：

“你那间屋子潮的很，我让人给你多送了一床被褥。”

他说完便快步走了。

江映月站在廊柱旁边，隔着一院子的暮色和那些正在亮起来的灯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她没有追上去，只是站在那里。

廊下的风把她耳畔那缕碎发吹得微微拂动了一下，像是有人替她拨了一下又松开了。

她伸手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然后转身朝后院的方向走去，步子比方才轻快了一些。

走了几步，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弯了一下又压平了，低着头继续往前走，像是怕被什么人看见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