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杀头（2/2）

齐衡抬头看了他一眼：“劳烦。”

那士兵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接话，垂着眼睛退开了。

齐衡走上刑台的时候步子很稳，像是在走过一段他已经预演过很多次的路。

他停在木桩前面没有跪下，只是站在那里。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山脊的轮廓上，那片山脊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一层青灰色的光，像是正在慢慢变旧的画。

他不知道在看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有看，只是安静地站着。

人群里已经有人开始哭了。

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在用力捂住自己的嘴，肩膀还在抽动。

旁边那个头发花白的大娘低着头拿袖口擦眼睛。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攥着衣摆，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主簿站在县衙门口的台阶地面。

木槿站在人群最后面，隔着很多人头看着那个站在刑台上的身影，她的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

她侧过身，在栏杆外面蹲下来，蹲下来的动作很慢，像是怕自己会站不稳。

她两只手紧紧交握着，指节有些发白。

沈清远站在石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嘴角弯着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看见那些百姓在哭，看见主簿低着头不敢看，看见木槿蹲在栏杆外面攥紧的拳头。

齐衡在这个镇子上的声望比他预想的高，可那又怎么样？

再过片刻，这个人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日头又升高了一些，把刑台上那根木桩的影子从西边拉到了东边，在地上铺了一道斜斜的深色线条。

一个士兵走过去，在沈清远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大人，时辰快到了。”

沈清远点了点头，朝刑台方向挥了一下手。

两个士兵走上前，站在齐衡两侧。

其中一个人伸手去按他的肩膀，齐衡没有躲开，任由那只手落在自己肩上。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忽然喊了一声：“齐公子是冤枉的！”

紧接着第二个声音也响了起来：“放了齐公子！”

第三个、第四个……声音零散地响起来，像碎石子砸进水面，一圈一圈地往外扩。

沈清远皱了皱眉，朝旁边的士兵使了一个眼色。

那几个士兵往前推了两步，把人群又往外拦了一些。

一个士兵从县衙侧门快步跑出来，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圣旨到！定安接旨！”

沈清远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圣旨？”

那捧旨的士兵已经举着卷轴穿过人群，他的步子比寻常士兵快了一些，像是有什么急事。

沈清远站在石阶上，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那捧旨的士兵没有走向他，而是直接越过了他，在刑台前面站定，转身面对着人群，展开那卷明黄色的卷轴，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传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