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帝心(2/2)
齐衡抬起了眼。
“朕知道他和千钰的关系。也知道千钰和明辰各自在打什么主意。朕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他们还没有越过那条线。”
皇帝的声音不高不低:“可如今,千钰的手实在伸得太长了。”
皇帝:“所以,沈清远这个位置,是朕故意给他的。”
齐衡站在御案前,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后背那根刚刚松下来的弦猛地紧了。
皇帝或许什么都知道,包括定安的一切……从头到尾,倪安年蒙冤、郑世昌贪墨、江千钰在定安埋下的暗线、她在定安经营多年的布局,皇帝全都知道。
可他没有出手阻止,没有派人去查,他只是让他们继续走。
皇帝继续道:“定安的事,朕原本可以直接派其他人去查。可朕没有。”
“朕让你和乾儿去。因为朕想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立功的机会。”
齐衡站在那儿,忽然想明白了很多事。
陛下封沈清远为监察御史。不过是为了能名正言顺的除掉沈清远罢了。
皇帝:“你做的那些事,朕都看在眼里。定安的疫病、粮窖、倪安年翻案的事,你做得不错。”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但你递回京城的那些东西里,少了一样东西。”
齐衡不明所以的抬头。
皇帝道:“你没有写倪安年还活着。”
皇帝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朕知道。”
齐衡站在御案前,看着皇帝那张在烛光里被照得半明半暗的脸,心里那个正在慢慢往外推的念头终于落定了——帝王之术。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谨慎,以为他递回京城的那些证据已经足够齐全,以为是他自己在左右这场博弈的走向。
可此刻他才明白,他不过是皇帝棋盘上一颗走得比较远的棋子罢了。
他做的每一件事、走的每一步,都在皇帝的视线里。
皇帝在等,等江千钰露出破绽,等沈清远走进他的棋盘,等齐衡替他走出最后一步棋。
齐衡沉默了很久:“草民私藏了倪安年还活着的消息,是为了他的安全。草民觉得,江千钰如果知道倪安年还活着,不会让他活着进京。”
皇帝看着他:“你怕千钰的人在半路动手?”
齐衡道:“是。”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几息,像是在想什么,又像只是让那句已经说出来的话在空气里待一会儿:
“这件事,你做得对。”
“等倪安年入京之后,朕会安排他觐见。”
皇帝看了齐衡一会儿,最终吐出一句:“退下吧。”
齐衡躬身退出了御书房。
门在他身后合上,门板合拢的声音在安静的宫道上格外清晰。
他站在御书房门外的廊下,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砖石和青苔的气息,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留着一道被窗沿刮出的细痕。
他想起方才在御书房里那些话,那些他以为是自己精心谋划才达成的结果,每一件都在皇帝的预料之中。
他以为自己在下棋,可棋盘一开始就握在别人手里。
他抬头望了一眼夜空,星子稀疏,月亮被云层遮去了一半。
他低下头沿着来路往外走去,走过宫门时回头望了一眼御书房的方向,那扇门依然紧合着,暖黄的烛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在夜色里亮成一方温吞的方格,像一只正在缓缓眨动的眼睛。
他收回目光跨出了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