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你去报官吧(2/2)
可那些恨,此刻再看,像是隔了一层很厚的玻璃,看得见轮廓,却摸不到温度了。
齐衡收回目光:“恨过。但后来不恨了。”
齐诚愣了一下:“为什么?”
齐衡说:“因为我想明白了很多事。你的出生不是你能选择的。养外室、生外室子,这一切是齐卫严的选择。都是他的错。我们之间本不该生怨的。就像百姓们常说的那句话……子女不和,多是老人无德。”
他说完这句话便迈步走了出去。
齐诚站在门槛内侧,看着他的背影穿过院子走向府门的方向,夜风把他衣袍上的血腥气吹散了少许。
他站在原处没有动,直到江召乾也跟着走了出去,他才慢慢低下头,看了一眼地面上那道暗红色的血痕。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堂内走去。
齐衡回到太子府时,天边已经泛了灰白。
他先去了偏房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大良端来热水和帕子,他把脸上、手上、颈侧的血迹一一擦干净,又换了一件新袍子,确认自己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之后,才朝后院走去。
江召乾跟在他身后,走到廊道尽头时齐衡停了一下,偏头说了一句:
“刚刚我去齐府做的事……不要告诉阿姐。”
江召乾点了点头。
齐衡推门走进卧房时,齐云芷正靠在床头。
她的面色依然苍白,嘴唇干裂,可她的眼睛是睁开的。
她看见齐衡进来时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笑意很淡,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齐衡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凉的,但比方才在产房里摸到的时候暖了一些。
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侧,声音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
齐云芷看着他,声音轻得像是风吹过水面:
“阿弟,我做了个噩梦。梦里你站在很远的地方,我怎么喊你你都不回头。”
齐衡说:“我回来了。”
齐云芷说:“嗯。”
隔壁的偏房里传来一阵低低的说话声。
齐衡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
木槿正站在一张矮桌前面,桌上铺着干净的棉布,棉布上放着几只小瓷碗和一只细长的竹管。
她正低头跟一个刚被请来的奶娘说着什么:
“奶挤出来之后先放在这只碗里,用竹管一点点喂,别直接对着嘴。孩子太小,自己吸不动,别呛着。”
奶娘一边点头一边照做。
旁边还站着两个丫鬟,手里拿着干净的小布片和一只刚煮过的布巾。
木槿又指了指旁边那只小炉子:“炉子上温着一碗水,隔一会儿用布沾一点水擦他的嘴唇,别让他干着。还有——”
她顿了一下,转身朝江映月的方向看了一眼。
“被子别裹太厚,裹太厚他喘不上气。但也不能太薄,太薄容易着凉。你们隔一炷香就摸一下他的手脚,温的就正常,凉了再加一层。”
江映月正蹲在矮桌旁边,手里拿着那方小布片,低头看着被子里那个小到几乎只有巴掌大的孩子,声音放得很轻:
“木槿,太医都说孩子太小,恐怕……他真的能活吗?”
木槿说:“能活。只要按我说的做,他就能活。别觉得他小就一定养不活。小孩子看着弱,其实韧得很。”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当然,得费些功夫。头几天最难,熬过去就好了。”
齐衡站在门口,看着木槿在那间屋子里忙前忙后,看着她把人手和器具安排得妥妥当当,看着那些原本面带忧色的丫鬟和稳婆在她面前一个接一个地点头照做。
他站了一会儿,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一整夜的石头正在慢慢地、一层一层地松开。
他回到卧房,重新在床边坐下来。
齐云芷已经又睡着了,呼吸平稳而浅。
齐衡握着她的手,听着隔壁传来木槿低声指挥的声音,和江映月偶尔应一声的轻响。
窗外天光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把窗纸上那层灰蒙蒙的暗色慢慢染成浅白。
他坐在那里,低头看着阿姐那张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的侧脸,没有动,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