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荒野玫瑰(1/2)
风是这里唯一的主人,它永不停歇地呼啸着,卷起粗糙的沙砾,抽打在一切敢于裸露的事物上。天空是一种褪了色的、无情的蓝,大地则被炙烤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焦黄,只有零星几丛耐旱的荆棘,以扭曲顽强的姿态匍匐着,证明着生命最低限度的存在。
苏青踩着滚烫的沙土,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她的嘴唇干裂起皮,脸上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土,只有一双眼睛,在宽檐帽的阴影下,依然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她的背包沉重,里面是专业的地质锤、样本袋、指南针、以及仅够维持数天的、珍贵的水和压缩食物。
她是跟着一支小型勘探队来的,目标是这片被称为“死神之吻”的荒漠深处可能存在的稀有矿脉。三天前,一场毫无预兆的黑色沙暴如同愤怒的巨兽般扑来,天地瞬间混沌,能见度降至为零。通讯设备在狂暴的静电干扰下彻底失灵。当她从半掩的沙堆中挣扎出来时,勘探队的车辆、队友,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这片贪婪的土地彻底吞噬。
绝望只笼罩了她短短一刻。求生的本能和骨子里的倔强迅速压倒了恐惧。她根据风暴前最后记录的坐标和太阳的位置,判断出大致方向,开始徒步行进。没有救援,她知道,只能靠自己走出去。
白天的荒漠是炼狱。太阳毒辣得能晒裂石头,热量从地面蒸腾扭曲,视线所及全是单调得令人发疯的黄。她严格控制饮水量,用头巾包裹住所有裸露的皮肤,依靠GPS和纸质地图的残片艰难定位。夜晚则瞬间跌入冰窖,严寒刺骨,只有将自己深深埋入沙坑才能勉强保存一点体温。
第二天下午,她的水壶彻底空了。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燃烧的沙粒,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剧烈的疼痛。眩晕开始不断袭击她,眼前的景物时而模糊时而扭曲。她知道,脱水正迅速将她推向极限。
就在意识几乎要被炙热和干渴吞噬时,她爬上了一个巨大的风蚀岩架的顶端。她本希望看到远处或许有绿洲的痕迹,或者任何人类活动的迹象。
然而,她没有看到预想中的景象。
在岩架下方,一片背风的、罕见的湿润洼地里,她看到了一抹颜色。
那不是幻觉。
那是一小片盛开的、极其野性的、绚烂至极的玫红色花朵。
它们一簇簇、一丛丛地生长着,花瓣层层叠叠,边缘带着不规则的锯齿,颜色浓烈得如同滴落的鲜血,又像是落日燃烧的最后余烬,与周围死寂的、毫无生气的荒漠形成了近乎魔幻的对比。它们没有叶子,或是叶子早已退化成了尖刺,坚硬的花茎直接从沙土中拔出,骄傲地、甚至可以说是嚣张地迎风怒放着,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带着辛辣生命力的奇异芳香。
苏青踉跄着扑下去,几乎摔倒在花丛边。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些花,用手指颤抖地触摸那丝绒般却又异常坚韧的花瓣。它们是真实的。
在如此严酷、几乎所有生命都望而却步的环境里,它们竟然活着,而且活得如此肆意,如此奔放,如此…不合时宜的美丽。
她仔细观察洼地,发现这里的地表有些异常潮湿,岩壁上有极细微的水痕渗出,汇集成一小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湿土。就是这一点点吝啬的水分,被它们的根系贪婪地捕捉、储存,转化成了这惊世骇俗的绚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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