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年货(2/2)
“掌柜的,煤有了,矿石有了,高炉也快砌好了。就差焦炭了。”
“焦炭还要几天?”
“第一炉再有三天就能出焦。”
亓官玉点了点头,走上码头,朝高炉的方向走去。高炉已经封顶了,两丈高的炉身拔地而起,像一个巨大的陶罐矗立在工地上。炉体用青砖砌成,外层抹了石灰砂浆,内衬是耐火砖,炉膛里已经填好了木柴和木炭,准备第一次点火。
亓官玉绕着高炉走了一圈,检查了每一个部位。风口、出铁口、出渣口、加料口——每一处都按照他画的图纸施工,尺寸分毫不差。
“赵哨长,点火之前,先烘炉。”
“烘炉?”
“用文火烤,烤三天三夜。把炉膛里的湿气烤干,不然一加料就会炸。”
赵大河虽然不太懂炼铁,但他知道“炸”是什么意思。他立刻安排人开始烘炉。
亓官玉站在高炉旁边,看着炉膛里跳动的火苗。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眼睛照得发亮。
这座高炉,是他穿越到万历十三年的第一座“现代”工业设施。它不是最先进的,不是最大的,甚至不一定能一次成功。但它是第一步。
第一步,永远是最难的。
十二月初一,洛溪浦。
天气凉了。清晨的洛溪河上飘着一层薄薄的白雾,码头上的木板湿漉漉的,踩上去吱吱作响。营地里的桂花已经谢了,但墙角有几株梅花开了,淡粉色的花瓣上挂着露珠,在晨光中晶莹剔透。
周世杰起得很早。他每天卯时起床,洗漱后在营地里走一圈,看看仓库的封条、灶台的火、码头的船、岗亭的人。这是他从戚继光那里学来的习惯——当官的,要走在所有人前面。
今天,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因为今天是腊月初一。
腊月。一年的最后一个月。
大明的人讲究过年。腊月二十三祭灶,二十四扫房,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炖猪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一年到头,就盼着这几天能吃顿好的、穿件新的、歇口气。
亓官记的五百多号人,也要过年。
周世杰走进账房,打开柜子,拿出那本厚厚的账册。他把十一月的账重新算了一遍,确认没有错漏之后,在最后一页写下了几个数字。
十一月全月:白糖产量八千六百斤,收入一千二百九十两,成本五百二十两,净利七百七十两。
酒类产量三千五百斤,收入七百两,成本二百两,净利五百两。
百味鲜产量三百斤,分成收入一百八十两,成本五十两,净利一百三十两。
合计净利润:一千四百两。
周世杰看着这个数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一千四百两。一个月。
去年这个时候,他在戚继光的帐下当哨长,一年的俸禄是十二两银子。现在,亓官记一个月赚的银子,够他领一百多年的俸禄。
他把账册锁好,走出账房,去找赵小河。
“赵小河,你去一趟广州城,找几家最好的绸缎庄、杂货铺、糕点铺。给弟兄们置办年货。”
“年货?什么年货?”赵小河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周世杰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递给他。
“每人:新袄一件,新被子一套,新布鞋两双,新袜子四双,白糖五斤,糕点两盒,烧酒两瓶。另外,各哨哨长每人再加一件绸衫、一双皮靴。”
赵小河接过单子,看了一眼,眼睛瞪大了。
“周掌柜,这……这得花多少银子?”
“银子的事你不用管。去办就是了。”
赵小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周世杰的目光,把话咽了回去,转身跑了。
周世杰站在院子里,看着天空。十二月的天很蓝,蓝得像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远处的洛溪河在阳光下泛着银光,码头上几只小船正在装货,准备运往广州。
一年了。
从四月到十二月,八个多月。从一片荒地到一座年入万两白银的作坊,从三百二十七个走投无路的退伍老兵到五百多号人的亓官记。这一路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他们都走过来了。亓官玉领着他们走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