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心累（2/2）

皇帝把表文放在桌上，问张诚：“你说怎么办？”

张诚躬身道：“臣以为，可下一道旨意，责令亓官玉退出安南。他若奉旨退兵，则朝廷失了后顾之忧；他若不退，便是抗旨不遵。抗旨就是反叛，到那时朝廷发兵征讨，名正言顺。”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沉思了片刻后，突然说道：“亓官玉的炮，前线还在用。刘世曾催了三次了，要炮，要弹药。这个时候动亓官玉，前线怎么办？”

张诚的脸色变了一下，陪着小心说道：

“皇上，前线要炮，可以从亓官记买。但不能因为前线要炮，就对亓官玉在安南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此人狼子野心，今日能灭黎朝，明日就能犯大明。”

皇帝没有再说话。张诚站在那里等着，等了很久，皇帝终于开口了：“旨意可以下。但要加一句——亓官玉在安南的产业，朝廷不动。他的炮，前线还要用。”

张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皇帝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几天后，一道措辞含糊的旨意从北京发出，经通政司、兵部、两广总督府，一路辗转送到安南。旨意上说：亓官玉在安南招兵买马、私铸铁炮、攻打藩王，有违天朝怀柔远人之意，责令即日退出安南，返回大明。

亓官玉接到旨意的时候正在账房里看海图。戚兴把旨意递给他，他接过来看了一遍，放在桌上。赵大河、胡晨、陈仲、令浅都在账房里等着。

赵大河忍不住了，大声说道：“掌柜的，朝廷让咱们回去？”

亓官玉把旨意推过去，赵大河看完脸色铁青，喃喃道；

“娘的！让咱们退出安南，回大明。回去了，海捕文书还在，禁令还在。回去就是送死。”

他狠狠骂了一句脏话。

胡晨没有说话，陈仲也没有说话。

亓官玉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份旨意。

这明显是张诚的手笔，他想借朝廷的刀杀亓官记。

旨意措辞含糊，“返回大明”——回哪里？回广东？禁令还在；回山东？海捕文书还在。回去了就是瓮中之鳖。不回去就是抗旨。抗旨就是叛贼。

这一招，狠。

“戚兴。”亓官玉喊了一声。戚兴从门口走进来。

“把这份旨意抄一份，送去升龙城给林佑安，让他转交莫朝国主。再抄一份，送去清化给黎朝国主。”

戚兴愣了一下。亓官玉看着他，冷冷的说道：“朝廷要亓官记退出安南，亓官记退了，谁替莫朝挡黎朝？亓官记退了，黎朝还会认大明这个宗主吗？”

戚兴懂了，接过旨意转身走了。

亓官玉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白藤江水的腥气。远处的营房里传来士兵们的笑声，他们在说今天食堂加了肉，开心得什么似的。

亓官玉站在那里，听了很久。

大帅，你在天上看到了吗？朝廷还是那个朝廷，张诚还是那个张诚。亓官记在安南替大明挡着黎朝，替朝廷铸着炮，可朝廷还是要把亓官记往死路上逼。

亓官玉对着北方，声音很轻：“大帅，你错了。朝廷不会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