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暗夜（2/2）

陈潜抬起头，问道：“外面怎么了？”

陈安张了张嘴，还没出声，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陈掌柜，别来无恙。”

门帘被人掀开，一个黑瘦精悍的汉子迈步走了进来，腰间挂着一把钢刀，刀鞘上的红色已经干透了。

陈潜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不认得这张脸——黑瘦黑瘦，细眯着的眼睛充满了杀气。

“亓官玉的人？”他心里突然间升起一个念头。

李西身后还跟着几个人，黑压压地堵在门口。陈潜坐在那里没有动，声音有些发干问：“你是亓官玉的人？”

李西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刀横在膝盖上，冷冷的答道：“陈家的事，陈掌柜心里清楚。”

陈潜看着他那双在昏暗中发亮的眼睛，知道今晚这一关过不去了。

他沉默了片刻，一咬牙说：“亓官玉想怎么样？”

李西笑一笑说：“不想怎么样，只是有人跟掌柜的打了招呼，说有人在背后捣鬼，断亓官记的货。掌柜的说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亓官记做生意，有仇必报。陈掌柜是个聪明人，下次再想动手的时候，先想想今晚。”

陈潜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没有一点血色。

他几乎可以肯定，大哥陈翀的失踪，一定跟亓官玉有关，而且，凶多吉少。

李西站起来把刀收回鞘里，临走时撂下一句话：“陈家的事，亓官记记下了。下次见面，也许就不是说说话这么简单了。”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石板地上渐渐远去。

陈潜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桌上那杯茶已经凉透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入口苦涩，他把杯底那片茶叶含在嘴里嚼了嚼，吐在手心里。

陈安站在旁边，腿还在抖，颤声道：“老爷，要不要报官？”

陈潜沉默了一下，恨恨地说：“报官？报什么官？亓官记的人来我府上坐了一会儿，聊了聊生意，我没缺胳膊没断腿，官差来了查什么？”

陈安不说话了。

陈潜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夜色黑沉沉的，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夜色，把手里那片被嚼烂的茶叶扔进窗外。

“账本收好，明天照常开铺。码头那边的人撤回来。”

陈安迟疑了一下，问道：“那亓官记的货——”

陈潜转过身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先不动。”

消息传得很快。十月二十，广州城里该知道的人已经都知道了——陈家后院被人摸进去了，陈潜坐了一夜的冷板凳，第二天就让人把码头和街面上的暗桩全撤了。

周世杰站在货栈门口，看着那些重新入库的木箱。

他轻轻地问李西：“昨晚走得干不干净？”

李西拍了拍腰间的刀，说：“灯全熄了，门全锁了，只有陈潜和陈安看见了，他们不会说。”

周世杰没有再问了。

清化城里，亓官玉收到了周世杰的信。信上说陈家已经缩回去了，码头上的货开始重新入库，消息传开后福建那边蠢蠢欲动的几家也安静了。

亓官玉把信放下，把桌上那盏油灯拨亮了一些，看着那团火苗在灯芯上跳动着。

他没有说话，他不需要说。陈家知道亓官记动了真格，澳门的传教士也知道，福建海上的那些人也会知道。

亓官记做买卖，但有人让亓官记做不成买卖——亓官记就会让他知道，他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