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湄公河(2/2)
亓官玉把探竿插进水里,抽出来,水痕在竹竿上只留下一小截湿印,他立刻大声命令道:“退回去三里,在河滩上扎营。明天换小船继续走。”
孙铁柱没有多问,站起来朝后船打了几个手势。船队缓缓后退,在一处平缓的河滩上靠岸。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亓官玉站在河滩上,借着月光,看着前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河道。
他在一个小本子上记下沿河看到的每一个细节——河水的流速、河床的坡度、两岸植被的密度,以及这一路上他在各地看到的那些散落在河岸边的信息碎片:一条被荒草淹没的岔道,一座只剩地基的旧桥,一片船板残骸,都藏着他日后需要的那块拼图。
他回到帐中,铺开一张纸,把白天观察到的河道走向、山势轮廓、村庄分布用炭笔一一画下。
画完一条线,在线的旁边注上几个字——“水深不足,大船难行,小船可过”。
然后又画了一条支流,标注了可能的登陆点。这条河的水文就是他未来入缅的路线图,他要把每一寸河道都装进脑子里。
天亮后,船队换成小船,沿着更窄的河道继续前行。两岸的植被比下游更加稠密,藤蔓垂到水面上,擦着船帮。
亓官玉蹲在船头,目光沿着河岸搜索。在一处河湾的拐角,他看到了一段被砍伐过的树桩,断面已经发黑,但切口很整齐——是刀砍的,不是自然倒下的。
有人在这附近活动过,而且时间不会太久。
他让船靠岸,带着几个斥候上了岸,沿着一条隐约可见的小径走了不到半里,发现一座废弃的木屋。
屋梁塌了一半,但墙角的灰烬还有余温,地上散落着几片鱼骨和半块干饼——有人刚离开不久。
亓官玉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脚印,尺码不大,鞋底很薄,是当地人的草鞋。他站起来,没有让人搜山,挥挥手道:“回去,继续走。”
他的目标是摸清这条路,而不是惊动那些走这条路的人。
返回河岸的时候,另一拨人正在船边等着。
一个穿着灰布短衣的中年人站在滩地上,双手合十,姿态谦卑,说着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话:“将军,在下是暹罗商贩,常在这段河道跑船。”
亓官玉看着他,仔细打量一番,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问道:“这位大哥,想说什么?”
那个商贩侧过身,朝河道上游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一字一句说:“将军,上面三十里处,有一处渡口。那地方原先归缅国管,现在归暹罗管。两边都有人把守,但两边都不怎么管。”
亓官玉一听,立刻来了兴趣,连忙问:“那个渡口叫什么名字?”
商贩说:“是`象鼻渡`,那个河湾看起来形似象鼻。”
亓官玉把这个名字记在脑中,没有让他带路,只问了一句:“那里有没有驻军?”
商贩摇摇头说:“没有驻军,只有几个收过路费的,给了钱就放行。”
亓官玉点了点头,让戚勇取了一小袋碎银子递过去,商贩双手接了,躬身退回了自己的船上。
亓官玉回到船头蹲下来,孙铁柱蹲在他对面,两个人隔着一截船板沉默了一阵。
亓官玉先开口了:“假如有一天要从这里进兵,不会比播州更远。河比路好走——只要船能过去,人就能过去。这条路能走。我能走的路,缅甸人也能走。要打,就要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先把路口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