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奏对(2/2)
亓官玉说:“没什么,只是不想让后人再打一次播州。”
李化龙沉默了一会儿,走了。他走出帐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帐内的灯还亮着,和刚才他进来时一样。
奏报送到北京时,已是初夏时节。杨应龙被俘的消息让朝堂上下松了一口气,但接下来的问题让众人陷入争论——杨应龙怎么处置,播州的土地怎么收,播州的兵力怎么安置。全部都是一团乱麻!
皇帝坐在御座上看了李化龙的奏报,又看了那份降书。他把奏报和降书放在桌案上,目光落在那份附在奏报后面的密封奏折上,拆开,看完,脸上的表情变了。
李化龙在密奏中把亓官玉的话原样转述——拆分播州、改土归流、斩首示众。
皇帝看完后,把密奏折好,放在案角,又拿起来看了一遍,放回案角,没有对当天的朝会做出明确的表态。
顾宪成、高攀龙等人支持改土归流,这是长久之计,哪怕推行慢一些,只要方向定下来,终有完成的一天;张诚的人反对,土司制度已经维持了几百年,贸然改动会引发新的动荡,不如以杨家旧部来维持当地稳定,保住百姓生计,也省得朝廷再往那地方填银子。
这其实就是一种惯性,张诚等人对于亓官玉提议的东西,一概反对。
皇帝没有当场表态。他在退朝后独自坐在案前,看着那份密奏上折痕最深的那一处。
他忽然觉得,他正在失去一样东西。一种可能,一种本来可以属于大明的可能。
那个人在安南造炮、在清化开市、在缅甸攻城、在播州让功,而这些功劳和善后之策,都是以另一种身份对这片土地的回应。那回应没有提任何要求,不留余地,但也不带留恋。
似乎,大明在他眼里已经无足轻重了!包括了自己这个皇帝。
李化龙在收到朝廷的回复前,又去了一趟亓官玉的营地。
这一次亓官玉的营帐里已经在收拾行装了,没有多留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李化龙走出他的营地时,天色比他刚到的时候暗了一些,远处的山脊线上还能看见最后一线灰白的亮光。
那些从海龙囤撤下来的部队已经陆续离开了驻地,而亓家军留下的只有一座空营。
土地、政策、人心,这些重担还压在他肩上,但他很清楚,他欠亓官玉一个无法被载入战报的答谢。他站在那里,看了一阵,然后转身朝自己的营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