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死守（2/2）

北段的兵在城墙上加修矮墙，砖石从城下用绳索吊上来，一块一块砌在垛口后面，砌完了用手推一推，确认稳了再砌下一块。

南段的兵在拆城墙内侧的营房，营房里的铺板被掀出来当柴烧，灶台上的锅被搬到城墙上当锣用。

城墙上到处是火把，到处是人影，到处是锹镐声和砖石碰撞声。民夫们分成几班，一班人干累了换下一班，换下来的人蹲在城墙根的棚子里喝水吃干粮，歇一阵又上去。

封德在府衙里也没闲着。他让人把府库里的存粮和银两清点造册，按各段城墙的兵员和民夫数量分配下去。

他又让人在府衙后院架了几口大锅，煮粥煮饭，供应城墙上的人。厨房的伙夫不够，他就让府衙的书办和差役去帮厨。书办们蹲在灶台前添柴，差役们挑着饭桶往城墙上送。

封德自己也没有睡，他在府衙和城墙之间来回走了几趟，检查各段的施工进度和粮草供应。

走到西段时，他蹲在一个正在搬砖的民夫旁边，问了一句：“累不累？”

民夫说：“累。但比被贼兵进来杀了强。”

封德满意的点了点头，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万瑞在城墙上守了一整夜。他沿着四段城墙走了一圈又一圈，每走到一处就停下来看看工事的进展，试试矮墙的厚度，踩踩城门洞里的填土。

走到西段城门洞时，他用靴底在填土上碾了碾，土是夯实的，踩上去不留脚印。他又用刀柄在门板上敲了敲，门板后面的沙袋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长出一口气，转身走向下一段。

走到北段时，一个千总凑过来低声问了一句：“万守备，如果亓官记不攻城，只是围呢？”

万瑞停下脚步，看了那个千总一眼，冷笑道：“围？他围不起。他的粮草从海上运，长江口到常州的水路要走好几天。他围得越久，李化龙的大军就越近。所以他必须快。他快，我们就慢。他急，我们就不急。他在外面耗不起，我们在城里耗得起。”

千总没有再问，似乎是明白了，转身回去继续修矮墙。

天亮前，万瑞回到守备衙门里坐了一阵。正堂里的灯还亮着，桌上的城防图上多了几道墨线——那是他夜里走城墙时随手标的，标的是各段矮墙的位置和城门填土的厚度。

他把图卷起来收好，一阵阵倦意袭来，靠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儿。

窗外传来民夫换班的脚步声和铁锹拖在地上的响声，一声接一声，从街头传到街尾。

他睁开眼，站起来走到门口。晨光从东边的城墙上方漫过来，把城内的屋顶和街巷照成一片灰白色。城墙上的火把一盏一盏地熄了，矮墙和障碍物在晨光中露出了轮廓——那些木料和砖石堆成的街垒，像一道道横亘在街巷之间的矮山，把整座常州城切成一块一块的碎片。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阵，转身回到堂内，把剑从架子上取下来，挂在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