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小五元从容临殿试,林湘君深意送归期(2/2)
林玦狡黠笑道:“全儿哪有,不信姐姐可用糖再做个瓶子,全儿定吃个干净。连渣都不会剩。
黛玉被他这一闹,原本端着的面色便松了几分,到底还是弯了弯嘴角,可她又压住了,只叮嘱道:
“那些考生我看着都不像寻常人。只你也不必慌,横竖你答不出来的,他们也未必答得出来。”
林玦嘴角弯了一下:“姐姐这是——”
黛玉打断道:“你只管好好写你的字。我左右无事,在这坐一会儿也不妨事。横竖回去了也是看书,在这儿也是看书。”
她说着,语气又放平了些,“你写完出来,我正好一道走。”
林玦站在轿子前,没有再说什么。他看了她一眼,隔着那道半掀的轿帘。然后转过身去,往人群那边走去。
有几个稍显年轻的考生看见他走过来,互相看了看,便笑着上前与林玦拱手见礼。
其中一个穿宝蓝袍子的年轻人率先开了口,声音爽朗:“林五元,久仰久仰!
晚生姓陈,福建人,今科侥幸得中贡士,早闻解元大名,今日得见,实在三生有幸。”
另一个穿青灰袍子的也笑着拱手道:“正是正是,林会元五元及第之名,早已传遍天下了,我等望尘莫及。”
林玦也不桀骜,含笑着与这几人寒暄了几句,说了些“世兄客气”“彼此彼此”之类的话。
又问了问各自的籍贯师承,将几个人的名字与脸对上了号。
正说着话,宫门开了。两扇朱漆大门向两侧缓缓退去,门内露出一条长长的甬道。
引礼官站在门内,身量修长,手执一柄节杖,声音清朗沉稳:“诸贡士入——”
林玦迈步走在了最前面。他是五元及第的功名,亦是天子学生,做今科殿试领头羊,无人会有异议。
他身后的百余人的脚步声依次跟上,靴底踩在青石上发出整齐而沉稳的声响,像一片潮水缓缓推进。
穿过三道宫门,每过一道便有一队禁军分列两侧,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青光。
经过太和殿前宽阔的广场时,丹墀上的石雕蟠龙被晨光照得清清楚楚。
引礼官引着他们折向东侧,穿过一道月洞门,门洞上方刻着“崇文”二字。再走数十步,便到了殿试的考场。
甬道两侧站着四名礼部官员,身着青袍,面容肃然,腰背笔直,双手交叠垂在身前,一动不动地立在晨风里。
引礼官在甬道尽头站定,转过身来,朗声道:“按例搜检,各贡士依次入座。”
林玦走上甬道时,站在左侧的礼官微微欠身,而后不紧不慢地翻过林玦袖口、抚平他腰间系带、按了一下他的靴筒。
确认无误,便退了半步,侧身让开通道,抬手示意:“请。”
林玦点了点头,跨步进去。
不多时,一名内侍捧着一卷黄绫从甬道那头走来,身后跟着四名礼官,分列两侧,脚步整齐划一。
那内侍在甬道中央站定后展开黄绫,高声念出策问题目:
“朕惟边境未宁,诸部窥伺,军需浩繁而度支日绌。
欲固疆土则患兵力之不足,欲足粮饷则忧转运之艰难,欲安边民则虑抚剿之失宜。
三者相因,何以统筹兼顾,使边陲永固、百姓安枕?诸士子各陈所见,毋隐。
与此同时,两名礼官抬着一只紫檀木托盘沿甬道走来,托盘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叠写有题目的纸张。
行至每个座案前,取一张,双手递来。林玦接过题目,低头看着纸上那行墨字,与方才念的分毫不差。
可这道题,跟皇帝这些日子教他的东西对不上。
这些天在宫里伴读,皇帝给他讲的全是盐政、漕运、税赋、户部收支,如何开源、如何节流。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殿试策问若是考财政,该如何落笔,腹稿都在心里打了三四个来回。
可如今摆在面前的,却是边关、军需、北境诸部。
他垂着眼看着纸面上那几行字,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皇帝不会临时改题,他与皇帝的名声是绑在一起的,他的五元及第本就是皇帝亲自告庙收徒的成果,坑他对皇帝没好处。
那能是谁的意思?只有太上皇了。
太上皇把持着内阁票拟和司礼监批红的大权,换一道殿试题目,对他而言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林玦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面有讥笑之色。
他确实不会打仗,哪怕这些年读了那么多兵书,从《孙子》到《司马法》翻了个遍,他依旧不敢自夸将才。
可打仗到底是朝政的延伸,是粮草银两的调度,是权术博弈的结果。
军需的调度、户部的银两从哪儿来又往哪儿去,边镇将领的升迁与调任背后那条线是谁在牵,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没有银子的仗打不赢,可有了银子、没有得力的转运之臣,仗一样打不赢。
指望用一道临时换的题就能拦住他,未免太小看人了。
他提起墨锭,在砚台上又研了几圈,直到墨汁浓淡合宜,泛起一层油润的光泽。
他放下墨锭,拿起那支新笔在砚台里蘸饱了墨,悬腕,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