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林六元夺魁惊四座,太上皇深宫闻捷报(2/2)
张伯谦放下茶盏,语气平平的点评道:“倒是该说的都说了。该提的也都提了,难得是没漏什么。
边防之事千头万绪,能理出这三条线来,已是难得的功夫。”
那位读卷官没接话,只默默将自己手边那叠卷子又翻了一遍,像是在找有没有比这篇更好的,翻完了,没有说话。
轮流传阅完毕,八位读卷官的圈点都已经落在卷面上。
张伯谦将那卷朱卷从一叠卷子里抽出来放在最上面:“这一卷,放在前头罢。”
旁边的人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卷首的记号,圈数是最多的,便提笔在卷尾批了一个“优”字。
其余几人也陆续落了笔,有的说“倒也妥当”,有的说“同去同去”,都是些极含糊的词句。
没有人多说一句话,仿佛这就是一个很自然的流程问题,那份卷子便被稳稳地放在了头名的位置上。
前十名的朱卷排定之后,由礼部官员盛入紫檀木盘,覆以黄绫,一路捧着穿过三大殿,送至御前。
掌印太监躬身接过,在皇帝案前将黄绫揭开,十份朱卷整整齐齐地码在盘中,卷尾朝外,卷首朝内。
掌印太监退后半步,躬身道:“陛下,此为今科殿试前十名朱卷,诸位读卷官合议已毕,请陛下御览钦定。”
皇帝“嗯”了一声,伸手拿起第一份朱卷翻开。
那文章的章法、句式的节奏——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地翻了过去。
将第二份、第三份一直看到第十份,才把所有卷子合上,搁在案上,语气平静的说:“写得倒是扎实。”
掌印太监看了一眼皇帝的表情,就知道第一份大概就是林玦的文章。于是躬身道:
“陛下。弥封官已在殿外候旨,读卷官诸位大人亦在廊下候传,不若取原卷拆封,核对姓名籍贯,以定头名?也好让诸位大人早些散了歇息。”
皇帝点了点头:“都传进来罢。”
掌印太监转身出去,不多时便引着弥封官与八位读卷官鱼贯而入。
张伯谦走在最前面,其余七人按品级列在后头,在殿中站定,齐齐拱手。
皇帝笑着说赐座,他们就坐下了。
弥封官手中捧着一只紫檀木匣,匣口贴着两道封条,一道盖着礼部印,一道盖着内阁印,封条上的朱砂印鉴清晰完整。
他走到殿中站定,先朝皇帝行了一礼,然后当众揭开两道封条,从匣中取出一份原卷。
卷首的姓名籍贯处贴着弥封纸,纸上盖着骑缝章,章印分毫不差。
弥封官将原卷双手捧起,高声念道:“原卷在此,弥封完好,骑缝印信无缺。”
皇帝点了点头。弥封官便将那张弥封纸轻轻揭下,露出底下那一行墨字来。
弥封官低头看了一眼,声音清晰宣读道:“江南扬州府,林玦。”
张伯谦是第一个站起来的。他年近七旬,动作却比旁人都快得多,膝盖不过微微一弯便已经直起来了。
他拱手躬身,声音清朗道:“恭喜陛下,弟子六元及第,可见是陛下教导有方,才能有此番造化。
自殿试有之以来,唯前明有一人连中六元。
而林玦以十二岁之龄殿试夺魁,六元及第。实乃我朝开国百年以来头一份的殊荣,前无古人,后也未必有来者。
此等人才却是陛下亲收的弟子,实在是社稷之幸事,天下之幸事!”
旁边几个官员这才回过神来,他们没想到这次辅年纪这般大了,动作却这么快。
不愧是能当上次辅的人!连拍马屁都比旁人快了三步。光这份反应和临机应变的本事,旁人便学不来。
他们连忙也站起来跟着拱手,口称“恭贺陛下”“圣上慧眼识珠”“实乃朝廷之幸”,一句接一句地堆上来。
皇帝坐在案后,面上那笑意已经压不住了,可他仍是摆了摆手,语气谦逊道:
“这是元辅自己的本事,与朕这个先生没有太大的干系。朕不过是替他开了扇门,走不走得远,是他自己的脚程。”
旁边一个心思急切想进步的考官连忙接话,声音又热又亮:“陛下此言差矣!
玉不琢不成器,想那和氏璧,初时也不过一块顽石,是能工巧匠反复打磨才成了稀世珍宝。
林六元纵是天纵奇才,也离不开陛下的打磨啊!若不是陛下告庙收徒、悉心教导,他便是再有资质,也未必能走到这一步。”
这话说得热切,皇帝听着心里舒坦极了。
他面上却仍是那副“爱卿过誉了”的模样,摆了摆手道:“爱卿言重了。
好了,这名单我都看了,都是极妥帖的,诸位爱卿都辛苦了!传胪大典的仪制,照旧例去准备罢。礼部好生安排,莫要出了纰漏。”
众人齐声应了,又有几个人上前说了几句恭维的话,才依次退了出去。
殿中重新安静下来,皇帝坐在案后,将那卷朱卷又拿起来看了一遍,才搁回盘里。
消息传到福宁宫时,已经是掌灯时分了。
一个穿暗青蟒袍的老太监轻手轻脚走进内殿,在帘外站定,躬身低声道:“陛下,那边定了。是头名。”
帘内沉默了一会儿,传出来一个平淡的声音:“是那孩子?”
老太监道:“是。弥封开了,确是他。八位读卷官合议,圈数最多,陛下也点了头。”
帘内又沉默了片刻,然后太上皇轻轻“嗯”了一声:“知道了,下去罢。”
他没有再多问,也没有再说什么。
整个流程合法合规,每一步都有人见证,每一道手续都齐备,挑不出毛病。
他若强行下令改成绩,得罪的不只是林玦和皇帝,还有满朝读书人的心,为一个十二岁的娃娃大费周章,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