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贤天子遣卫护门生，林夫人筹计迁新居（1/2）
却说那日皇帝回宫之后，坐在乾清宫里批了几份折子，手里的朱笔却总落不到该落的地方。
他提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提起来，沉默了片刻，对贴身太监道：
“荣国府那边，今日虽说让贾王氏长个记性，可那府里头人多眼杂的，元辅年纪还小，又在里头住着。
若有人使什么绊子、递什么阴话，他未必听得出来。
那贾府上下几百口人，各房各院都有自己的心思，他一个孩子在里头住着，便是别人不动手，那些闲言碎语也够他受的。”
贴身太监躬身道：“圣上思虑的是。老奴斗。
不如从乾清宫拨两个人过去伺候着，也好替林六元挡一挡那些琐碎的口舌。”
皇帝点了点头，指尖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又道：“再拨两名禁军护卫，挑好的。
饭食不用荣国府管，从朕的膳房走。朕听说那府里头各房各院都有自己的一本账。
元辅若吃了他们的饭，日后便欠了他们的情，不好。人情债最难还。”
贴身太监应了，又问：“那护卫挑什么样的？”
皇帝想了想，认真道：“挑两个有真本事的，不必多话，能护住人便好。
元辅年纪小，性子又软，别叫人欺负了去。”
贴身太监心里头暗暗记下“性子软”三个字，嘴角微微动了动，面上却只躬身道：
“老奴明白了。圣上放心，奴婢一定挑稳妥的人。”转身出去安排不提。
次日上午，听竹轩的院门外便来了两乘青呢小轿。
头一乘下来一个老太监，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半阖着，看着不显山不露水。
后头跟着一个年轻些的，圆脸白净，一笑两个酒窝，穿一件宝蓝的袍子，看着便叫人觉得喜庆。
再往后是两名护卫，一个胖大魁梧、面如重枣；一个精壮结实、目光凌厉。
老宦官上前叩了叩院门。紫鹃来开了门，连忙侧身让路，回头朝正屋喊了一声：“少爷，大小姐，宫里来人了。”
林玦从屋里出来，老宦官便带着其余三人上前行了礼：
“圣上口谕，叫奴婢们来听竹轩伺候。林六元但有使唤，只管吩咐便是，奴婢们不敢怠慢。”
林玦客气地点了点头，将人安顿在东厢的两间空房里，又对老宦官说了句“有劳公公费心了”。
老宦官只躬了躬身，也不多话。
老宦官替林玦将书案上散落的几卷书理齐了，便搬了一把小杌子坐在廊下，眯着眼晒太阳，一副万事不挂心的模样。
小宦官年轻些，闲不住，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那几丛竹子，又探头往小厨房里瞧了一眼。
见紫鹃正在灶台前忙活，回头便笑道：“姐姐忙着呢？有甚要搭把手的只管说，奴婢旁的不行，跑腿递东西倒是利索。”
紫鹃被他一声“姐姐”叫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道：“不敢劳动公公，厨房里的事奴婢们应付得来。”
小宦官便也不勉强，笑呵呵地退到廊下站着，嘴里哼着一支小调，不再往厨房那边凑了。
那两名护卫在院门外站了一会儿，互相看了一眼，也没说话，便各自在树荫下寻了个地方坐下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霍振从后院劈完柴出来，肩上搭着一条汗巾，手里提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斧头。
那两名护卫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又收了回去。霍振也不说话，朝两人拱了拱手，便继续往外走了。
可那两人对视了一眼，胖护卫低声说了一句：“好把式。”
壮护卫点了点头，目光仍追着霍振的背影：“下盘稳，膀子有劲儿，练过的。”
后来几日，三人便渐渐熟了。虽各有各的差事，可闲暇时碰见了，总要站着说几句话。
起初说的是些不咸不淡的闲话——今儿天气好、府里的饭食如何、哪条巷子里的酒卖得便宜。
但一来二去的，三人渐渐以兄弟相称了。胖护卫姓赵，原是禁军里的教头，壮护卫姓孙，是从边镇调回来的。
霍振也不多说自己的来历，只笑呵呵地应着，可那两人都是行家，看霍振那双手上厚厚的茧子和脚下无声无息的步子，心里便有了数。
这两名护卫的饭量确实惊人。
头一日听竹轩小厨房预备的饭菜不够，胖护卫吃了一碗又添一碗，紫鹃探头一看锅都空了，只得又去大厨房添了一回。
后来摸清了底细，每顿多备了半斗米、两斤肉才算够。
紫鹃汇报账目的时候都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两个人吃起饭来比三头牛还厉害”，
黛玉听了这数目，倒也不在意，只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那就按这个量备着罢，横竖听竹轩也不缺这点饭钱。人家是来护着全儿的，难不成还要让人饿着肚子站岗？”
这些且不提了，只说贾母那边，心思却微妙了几分。
她坐在荣庆堂的炕上，手里捻着佛珠，可那珠子转得比往日慢了许多。
她忍了好几天，终于没忍住，侧过头对鸳鸯说了一句：“你瞧见没有？住在外祖母家里，还要带自己的人在身边伺候，跟防贼似的。”
鸳鸯低着头不敢接话，只将茶壶又续了一回水。贾母便不再说什么，可心里那口气却越积越厚，喘气都不畅快。
这是什么意思？把荣国府当狼窝了？她是那等会在吃食里下毒、在被褥里藏针的老虔婆不成？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便是中了状元又如何，难道还能翻了天去？
这般严防死守的，半分不把长辈老祖宗放在眼里，长大了还得了？怕是连贾敏那个娘都要不认了！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外孙不顺心。从进府那日起，就没真正服过她的管！
旁人给老太太请安，他偏要在听竹轩里读书；旁人逢年过节凑趣说笑，他偏要往宫里跑。
好容易替他挣了个五元及第的名声，如今倒好，六元也中了，宫里也有人了，连自己身边的人都带了进来。
倒像是荣国府已经装不下他了一样，倒像他才是这府里的主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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