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霍秀才送帖牟尼院,妙师傅停盏暗动心(2/2)
太太开了口,晚生便来跑一趟,不过是送封信的事,算不得什么大事。”
妙玉便不再问了,只朝那小尼姑微微颔首。小尼姑退出去,不多时端着一盏清茶进来,搁在霍云面前。
霍云接了茶,先朝小尼姑点了点头,又朝妙玉微微颔首,然后低头啜了一口。
他放下茶盏,点头道:“好茶。”
妙玉便淡然问道:“施主觉得这茶如何?”
霍云这些年基本上都是跟着林玦喝茶,林玦喝剩的茶都是他喝了,茶好不好他喝的出来,但怎么个好法,他倒确实不懂了。
于是只老实道:“晚生喝过的茶少,说不出什么门道来。
只觉得这茶不像寻常茶叶,有一种……像山里松针混着兰花的味道。初入口有些苦,咽下去之后又有些甜,当是好喝。”
妙玉听了,那淡淡的目光在他面上停了一瞬,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又凝住了。
她也不接话,只将那盏茶端起来自己喝了一口,然后搁下道:“帖子我收了。容我思量几日,再回话。”
霍云便站起身来,拱手道:“那晚生便先告辞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刚要掀帘子出去,妙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施主且慢。”
霍云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看她。妙玉仍坐在窗下,日光从她身后漫进来,将她素白的衣袍染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她淡淡道:“茶还没喝完。喝完了再走。”
霍云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盏还剩大半的茶,又看了看妙玉,便重新坐了回去,端起茶盏来又喝了一口
妙玉等他把茶咽下去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施主在荣国府住着,可还习惯?
府上人多事杂,我听说各房各院都有自己的规矩,施主一个外人住着,可有什么不便的?”
霍云端着茶盏想了想,而后他道:“晚生在荣国府住的时候,常随少爷小姐去周祭酒处念书。
每日早起晚归,心思都在读书上,并无不妥当的地方。府上的人对晚生也客气,没有什么刁难。”
妙玉又问:“那施主觉得荣国府如何?既是住了这些日子,总该有些自己的看法罢。”
霍云端着茶盏,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茶盏,抬眼看着妙玉,认认真真地道:“晚生不能说。”
妙玉微微一怔:“为何不能说?”
霍云道:“晚生住在荣国府,说它不好,便失了礼,毕竟府上收留了晚生这些日子,吃穿用度不曾短过;
可晚生又是替荣国府来请师傅的,若说它好,同样是失礼。好与不好,该由师傅自己去看一看。晚生说的做不得数。”
窗外有秋风从竹叶间穿过,发出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远处低低地说话。
妙玉端着茶盏,目光落在他面上,像是在看一件她从前没见过的物件。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放下茶盏,换了个话题:“施主师从何人?”
霍云语气敬重道:“晚生师从贾雨村贾先生,在扬州林府读了六七年书。后来随少爷到京城,又在周祭酒处旁听过两年。”
妙玉听了,微微颔首。
周祭酒是当世大儒,名望极重,她虽不在儒家道统之中,却也听过他的名声,自是不好随意评判什么。
她沉默片刻,只像是随口问了一句:“贾大人如今在江南做着大官,怕是不大有空闲再指点学生了罢?施主以为如何?”
霍云想了想,认认真真地答道:“先生做不做官,是朝廷的事。而教不教书,是他的事。学生读不读书,又是学生自己的事。
先生从前教我的时候说,人活一世总得有取舍。选了做官便不必再时时惦记教书的事,选了教书也不必羡慕做官的排场。
各安其位,本分做人就是了。
晚生记着先生的话,所以先生做了官,晚生便自己读书;先生若有空指点一二,是晚生的福气,若没有,也不该强求。”
妙玉听了这一番话,看着面前这个端坐着喝茶的年轻人,久久无言。
也不知过了多久,总之是那小尼姑都看不下去了,又进来替霍云续了一回茶,妙玉才终于回过神来。
她移开目光,淡淡道:“施主倒是看得明白。”
霍云也没多想,只当她是客套话,便拱了拱手:“师傅过奖了。”
他又低头喝了一口,直到茶盏见底了,才将茶盏轻轻放回案上,站起身来拱手道:“茶喝完了。晚生告辞。”
妙玉没有留他,只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只空茶盏上,又落在霍云方才坐过的那张杌子上。
霍云掀帘子出去,那小尼姑正站在廊下等着,手里捏着一片竹叶在转着玩,见他出来便朝他笑了笑。
小尼姑引着他往外走,走到院门口时,小尼姑低声说了一句:“施主慢走。”
霍云点了点头,带着那两个挑着提盒的下人,沿着来路往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