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周祭酒花朝兴雅集，林湘君及笄动京华（2/2）

她手里捏着一方素帕，走到哪处便用帕子沿擦一下，看看廊下的栏杆上有没有灰。

又蹲下来看池水清不清澈，连梁上的蛛网都拿长竿挑过了三回。

王嬷嬷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本册子，上头密密麻麻地写着当日要备的东西：

茶要六种，不能重样；点心要四样，咸甜各半；

座位要先排好，哪位老先生坐哪把椅子，哪家女眷安排在哪一处，都写得清清楚楚，连茶盏的摆放方向都标注了。

黛玉倒是不怎么插手这些事，她每日仍去城外走走散心放松，偶尔在溪边坐一坐，看水看云。

话传得快，不几天，满京城的士人便都知道了花朝节那日，周祭酒要在林府院子里为女弟子办及笄诗会的事。

茶楼酒肆里有人议论，说周祭酒这辈子教了那么多学生，头一回替人办及笄，可见是真看重这个女弟子。

也有不服气的，说“一个女娃娃，再能写能作，能作到哪去？”

但没人敢当着周祭酒的面说，更枉论跑到林府面前说，谁不知道林六元和他姐姐亲近，这话传他耳朵里，指不定怎么收拾你。

消息传到荣国府时，贾母正歪在炕上闭目养神，鸳鸯站在她旁边，低着头说周祭酒要在林府办及笄诗会。

请了好些致仕的老翰林，连兵部侍郎贾雨村都应了邀。

贾母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那一角灰白的天空上，看了很久，才慢慢开口：“这么大的事，敏儿竟没有来说一声？”

鸳鸯低着头，不敢接话。

贾母又沉默了良久，她养了贾敏那么多年，从小捧在手心里，即便出嫁了也隔三差五地写信、送东西、催她回京。

如今贾敏就在京城，就在林府里，可花朝节那日的诗会，她要从鸳鸯嘴里才能知道，而鸳鸯，怕也是外面的人说了才晓得。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才道：“去把我那口匣子拿来。”

鸳鸯应了一声，转身进了里间，从柜子深处抱出一只紫檀木镶螺钿小匣子来。

贾母接过匣子，放在膝上打开，里头是一叠叠好的契纸。她翻了翻，又合上了，递回鸳鸯手里：

“找个人，悄悄送到林府去。不必留名，也不必等回话，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了。”

鸳鸯低头接过，没有多问，应了一声便转身出去了。

当日傍晚，王嬷嬷进贾敏房间，手里捧着那只匣子，站在贾敏面前低声道：

“太太，荣国府那边派人送来的，说是老太太给的，叫悄悄送来，不必留名登册。送东西的人连门都没进。”

贾敏接过来，打开匣盖，看见了那叠契纸。水田、旱地、桑园，零零总总一千五百亩，全是上好的熟地。

旁边还有一处五进院子的房契，附注写“装修完备，可即时入住”。

她翻了两页，垂着眼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合上匣盖，低声道：“替我……谢谢娘。”

王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