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史湘云饭桌话家常，林黛玉灯下赠旧衣（1/2）

雪雁那一声来得太不是时候，又来得太是时候。

林玦闻言，如听虎至，猛地往后撤开好几步，那动作又快又利落，将彼此间的距离拉得像标准的姐弟分寸。

他站到书架旁边，随手抽了一本书翻开，像是一直在那里看书似的，只是那书拿倒了。

黛玉坐在原处，耳朵尖上那抹红还没有完全褪下去，但她已经重新端稳了呼吸，连肩背都重新挺直了。

她侧过头来，朝院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平平稳稳地问了一句：“是谁来了？”

雪雁跑得有些急，站在廊下微微喘着气，隔着帘子回道：

“是一位史家的小姐，说是来拜访大小姐的，是太太带进来的，如今已快到正厅了。王嬷嬷让我赶紧来报。”

“史家的小姐？”黛玉微微一愣，随即像想起了什么，脑子里转过一个名字来，“史湘云？”

她侧头看了林玦一眼，他已经恢复了那副惯常的模样，像是在看什么要紧的注疏，只是那书拿倒了也没有察觉。

黛玉心里有些怪怪的，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转头对林玦道：“你在这儿待着罢，我去前厅看看。”

林玦点了点头，没有说要一起去的意思。

王嬷嬷正引着史湘云往正厅这边走，边走边说些客套话。

“小姐这边请，我们姑娘正在屋里看书呢，听说史小姐来了，想必已经在厅里等着了。”

湘云倒是没有左顾右盼，只安静地跟在王嬷嬷身后。

见黛玉从廊下转角处走出来，王嬷嬷连忙侧身让开，朝黛玉福了一礼：“大小姐，这位是史府上的湘云小姐。”

黛玉抬眼看去，便看见廊下站着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姑娘，通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

可她那站姿倒是精神，腰板挺得笔直，目光迎上黛玉时也没有半分闪躲，大大方方地打量着黛玉。

两人隔着几步远对视了一眼。史湘云先笑了。

她也不等王嬷嬷再介绍，自己上前一步，朝黛玉拱了拱手。

那姿势不像个姑娘家，倒像个爽利的小公子，带着几分江湖气：“你是林姐姐罢？我是史湘云。

早听说你诗写得好，今日特来拜访。贸然登门，没有打扰到你罢？”

黛玉被她那副利落的模样逗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心里的那点尴尬和尚未完全散尽的心跳，被湘云这股子坦荡冲淡了几分。

她侧身让了让：“湘云妹妹客气了，请进来说话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正厅。

湘云一进门便不客气地四处打量了一圈，目光从墙上挂的那幅山水扫到案上那盆素心兰，又落回黛玉面上。

也不等黛玉招呼，自己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姿态端正却不拘谨，两只手搁在膝上，目光清亮地望着黛玉，倒是一点也不见外。

又喝了紫鹃端来的茶，歇了口气后，史湘云才总算是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今日是为黛玉那才名而来，所问的也自然多是她诗会时的心境并诗词里的深意妙笔。

而黛玉见她性格开朗，心中喜欢，与她说话也并没有弯弯绕，皆告了心里话。

史湘云越聊越觉得黛玉好，目光亮晶晶地望着她，语气里带着由衷的钦佩：

“姐姐如今可算出名了，连我叔叔家那些不大爱出门的婶婶们都在念叨你的名字。

我上回去给婶婶请安，她头一句问的便是‘你听说林家那位姑娘没有？’”

黛玉低头喝了一口茶，宠辱不惊道：“哪有那么夸张，不过是周先生和几位老先生抬举罢了。”

“怎么没有！”湘云理直气壮地接道，那声音又脆又响：

“我今日在你们府门口等了小半个时辰，就是为了看看写出那首诗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如今见着了，倒比我原先想的还好一些。”

黛玉抬眼看了她一眼：“你原先想的我是什么模样？”

湘云想了想，认真道：“我原以为姐姐会是个清冷的人，不大爱说话，不大爱理人，像书里写的那种才女，摸也摸不着。”

黛玉笑道：“那现在如何？”

湘云回道：“百闻不如一见！”

两人相视一笑，又聊了一阵，从方才的诗聊到平日读的书。

湘云说她不爱看那些正经的注疏本，一看便犯困，爱看杂书，什么游记、志怪、话本子，都翻。

有一回为了看一本《搜神记》，半夜点灯躲在被窝里看，被婶婶逮了个正着。

黛玉便笑着提起自己前些日子读的一本《山海经》，说里面那些奇奇怪怪的鸟兽鱼虫，比时下的文章有趣多了。

湘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书我小时候在叔叔书房里翻过几页。

什么九尾狐、什么比翼鸟、什么刑天舞干戚，看得我夜里做了半宿的梦。

我家婶婶说那都是胡编的，不让我看，说女孩子看这些会学坏。”

黛玉含笑看了她一眼：“那你看了么？”

湘云理直气壮地道：“看了。我又不是那种听话的人，她不让我看我偏要看，偷偷翻出来看了好几遍呢。”

两人便都笑了。日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将正厅里的空气晒得温温的。

她们聊得兴起，日光便不知不觉从窗纸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在地砖上拖出一道斜斜的金色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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