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拒贿生黛玉斥俗物，对坐语林玦思当年（2/2）

林玦便收了那副嬉皮笑脸的神色，正色道：“姐姐放心，公事上的东西我有分寸。

说白了，我没那么傻，为了几两碎银子把自己搭进去。我还有好些事没做完，留着有用之身办有用的事，这才是正理。”

黛玉听他说完，面色才缓和了些。她沉默了一会儿，又低声叮嘱道：“我不是不让你应酬，只是那些东西太脏了。

做官便做官，查田便查田，正正经经的事不做，偏要走这些歪门邪道。我每次见了都觉得自己也沾了晦气。”

林玦便笑了笑，看着她轻声道：“有姐姐在金陵看着，我哪里敢乱来？

放心罢，银子没收，可人都记着了，等秋后一并算账，如此一来，姐姐可觉得好？”

黛玉被他这话说得一时不知如何接，只偏过头去看窗外的新竹。

林玦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那竹子一眼，便没有再多说什么，低头继续翻他的册子了。

可林玦心里却另有一番盘算。方才的话虽是玩笑，可若真要细究起来，却也不全是假话。

道爷在龙椅上坐了四十五年，底下那些臣子怎么贪、贪了多少、贪了之后办了什么事，他心里一清二楚。

在他眼里，贪下的银子与办的事一般重，那便算作俸禄；贪的银子超出了办的事，这才叫贪污。

更何况巡田这项差事，历来是肥差中的肥差，从古至今几个不贪的？他如今伸起手来，更是丝毫没有愧疚感。

可他看着黛玉那犹然愤懑的神色，又忽然有些恍惚起来。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久到他自己都快记不清了。那时候他还是个少年，比现在的全儿也大不了几岁。

那时候他眼睛里也揉不得沙子，也想过要干出一番千秋伟业来，要证明自己藩王入京一样不弱于人。

那时候他也觉得那些送银子的、走门路的都是脏东西，恨不得把那些人一个个都揪出来办了。

后来呢？后来那点子少年意气被磨得渣都不剩了。

他学会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学会了用那些贪官去制衡清官，学会了把“贪”和“用”放在一杆秤上称出个轻重来。

可此刻看着黛玉，那已经死了几十年的少年竟像是诈尸一般又活了一瞬。

黛玉一抬头，便看见林玦在看着自己发呆。那眼神，不好说，像是在看她，又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人。

她心里头开始有些不安起来。她方才骂得那样狠，又说“那些脏东西”之类的话，全儿莫不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

还是说……他其实已经收过了，只是不好意思说？

她想到此处，压着嗓子试探着问了一句：“全儿，你老实跟我说——你到底收没收过人家送来的东西？”

林玦被她这一问才回过神来。

他眨了眨眼，将方才那些恍惚的念头压了回去，语气恢复如常：“我可没有。姐姐在我这儿我哪敢乱伸手？

左右我那些人都还在院子里，姐姐若是不信，分开来一个一个问就是了。哪个说收了，你便拿我是问。”

黛玉见他神色已经恢复了寻常的模样，心里那层疑虑也就慢慢散了，只是仍不大放心地叮嘱了一句：“没有就好。你别学那些人。”

林玦笑着应了一声“好”，低下头去继续翻他手里的册子了。

黛玉也没有再说什么，只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安安静静的在书房中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