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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周祭酒堂前分泾渭,霍秀才辞避宁府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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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得胡言。先生自有先生的道理。我们做学生的,只管听教读书,哪轮得到私下议论师长?

况且霍公子虽出身寒微,却肯下苦功,不比那些仗着家世便不肯用功的人。”

她说着又看了莺儿一眼:“你再这般口无遮拦,仔细我下回不带你了。”

莺儿一缩脖子,连忙赔笑道:“姑娘说的是,奴婢就是随口说说。”再不敢多嘴,低着头跟在后面安安静静地走了。

探春走在前面几步,始终没有回头。她的面色铁青,眉眼间隐隐有不虞之色。

她当然知道周祭酒这些日子为何对自己冷淡,除学问外再不多言半句。

他点过她几回,说她的文章里藏着一股“不甘之气”,言明她“刚劲易折,所求过重”

她当时听着,心里却想:你不懂。你那是不曾被人踩在泥里过,不曾知道这世道对女子有多苛刻。

这十六年来,她在荣国府里受过的冷眼、听过的讥讽、那些明里暗里被人戳着脊梁骨说的闲话

她都一一记着,放不下也忘不掉,这脾性改不了也不愿改。

她好不容易凭着自己的才学挣出了几分体面,若再去学那温良恭俭让的做派,岂不是白白辜负了这些年咬着牙走过来的路?

她知道周祭酒说的是好的,可她只听不进去,能奈她何?她想着,指尖把帕子拧得紧紧的,脚步反倒更快了些。

不说书堂归来各人各怀心事,且说荣国府中,惜春这几日正为一桩事上心。

自霍振随林家远赴江南之后,她每日午后在藕香榭后院练拳,招式路数尽数记得,只是没人在旁勘正。

有时站桩偏了重心,或是发力时拧了筋骨,夜里膝盖酸得翻不了身,也不知是哪里错了。

她试过去问府里的护卫,可那些人招式粗蛮,和霍振的路数全不对路,问了也是白问。

她想来想去,世上只有霍云得了霍振亲传,同是一套底子。

虽知道侯府千金私寻外男多有不便,可这桩事是她仅有的一点念想,总不能就此搁下。

这日听闻霍云每日去周祭酒书堂应考,她便借着出府买颜料的由头,禀过王夫人,带了入画,悄悄候在书堂外那条僻静的巷口。

书堂散学时已是午后,日头西斜了大半,巷口的老槐树投下一地浓荫。

惜春站在树荫底下,手里捏着一把团扇,时不时往巷口望一眼,面上仍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待到散学的脚步声近了,霍云夹着几卷书从巷口转出来,独自一人。

惜春便遣了入画上前传话。

霍云听见是宁府四小姐寻自己,微微怔了一怔,随入画走到巷内僻静处。

在离惜春三四步远的地方站定,规规矩矩躬身行了一礼:“四小姐。”

惜春立在槐荫底下,神色依旧淡漠疏离,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开门见山道:“

昔日令尊霍师傅,教我一套拳脚,已有数年。招式我都记下了,只是如今无人校正,常练得筋骨滞痛。

有些地方总觉发力不对。听闻你习得家传路数,只求你有空之时,帮我勘辨一二错处。

不必传新招式,远远点拨几句便足矣。”

惜春说得极快,像是怕慢了便没有勇气说完似的。说完抬起眼来看他,目光期盼又了然,仿佛霍云无论答不答应她都无所谓。

霍云闻言,眉头轻轻蹙了起来,心中飞快地权衡着利害。

爹该教的早已尽数教了,她所求不过是勘正错漏,并非拜师学艺,算不得什么大事。

可礼法大防如高山在前,自己若是私下与侯府千金论拳。一旦风声外泄,于惜春的清名、于自己的秀才功名,只怕都不好交代。

他望着她站在槐荫下的模样,瘦瘦的,孤伶伶的,心底软了一瞬,可也只是一瞬。

他垂手躬身,语气恭敬而疏离:“回四小姐。家父所传路数,小姐既已习得,日后放缓节奏,量力而行,便可少伤筋骨。

只是学生乃是外男,按礼法断没有私下与小姐论拳勘招的道理。此事万万不敢应承,还望小姐体谅。”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低着头等着她回话。

惜春静静听着,面上不见恼怒,也不见委屈。她早料到多半是这个结果,只是总要亲口试一次才肯死心。

片刻之后,她的眼睫微微垂落,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是我思虑不周。”

不再多提半句拳脚的话,淡淡福了一礼,便带着入画转身离去。

入画跟在后面,一步一回头地看了霍云好几眼,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霍云立在原地,望着惜春清瘦孤寂的背影渐渐走远,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也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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