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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寿辰夜琴声传情意,赏月时醉酒乱芳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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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笑着鼓起掌来,声音里带着点酒意的慵懒:“好曲子。我竟从没听过这样的调子,清雅得很。

全儿生辰,还有这样的雅兴,真是越发长进了,我竟不知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谱曲。”

林玦笑了笑,指尖还搭在弦上,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亮的泛音:“不过是闲来无事胡乱写的,姐姐不嫌弃就好。”

他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又看了看她手边已经空了大半的酒盏:

“姐姐素来琴艺最好,也弹一曲叫我听听?这首曲子写的时候就想,若姐姐听了能弹上一段,那便是它的造化了。”

黛玉抬眼瞅他一眼,唇边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思:“全儿想听什么曲子?太难的我可不会,久不练,手都生了。”

林玦看着她,目光很沉,收敛了笑意,低声道:“不是全儿想听。”

黛玉一怔,酒意仿佛醒了一瞬。她挑了挑眉,故意把话头往远了引:

“那是谁想听?林大人?还是林六元?堂堂巡田钦差要听我弹琴,那可得先递帖子来,我看看当日有没有空。”

林玦却没接她的话头,只静静看着她的眼睛,露出一片坦荡荡的真意来:“我想听。”

黛玉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指尖微微一缩,正巧碰倒了酒盏边的银匙。又连忙伸手扶住,半晌才垂下眼睫低声道:“那……那我便胡乱弹几曲罢。”

说着她站起身来。谁料酒劲恰在这时涌上来,身子晃了晃。

雪雁站得近,连忙抢上一步扶住黛玉的胳膊,担忧道:“姑娘仔细,慢些起来,酒劲上头了。”

黛玉被她扶着,定了定神,脸上热得发烫,又摆了摆手,逞强道:“不妨事,喝得急了些,缓一缓便好。”

她说着又站了几息,等那股眩晕过去大半,才扶着雪雁的手慢慢走到琴桌边坐下。

她坐下之后,指尖轻轻拂过琴面,试着拨了几个散音,又略略调了调轸子,觉得音色确实难得的好,清越通透,余韵绵长。

然而许是酒意涌上来,她的手指有些发飘。才拨了两个音,便错了一个徽位,音色陡然一滞,“嗡”的一声哑了一下。

林玦听了,抬眼扫了一眼廊下。

紫鹃、雪雁,还有远远站在阶下候着的冯渊并两个小厮,都还垂手立着,眼观鼻鼻观心,只是耳朵大概都竖着。

他当即挥了挥手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去罢。这里不用伺候了,把院门带上。”

紫鹃愣了愣,飞快地看了黛玉一眼。黛玉低着头拨弄琴弦,像是没有听见,只有耳根那一抹红在月光下格外分明。

紫鹃心里虽有些不放心,可到底不敢违拗,只好应了声“是”,又带着雪雁并一众下人,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院里因此只剩了他们两个人,一树婆娑的枇杷影,满阶流泻的白月光。

黛玉定了定神,本想拣一曲最平易规整的《良宵引》,胡乱弹完便罢,也算应了他的请求。

奈何酒意浸着筋骨,指尖软飘飘的不听使唤,才散挑了两三声,就又错了一个泛音。

她咬了咬唇,再拨,仍是心手不应,不是慢了半拍,就是轻了几分,调子零零散散的,连自己都听不下去。

黛玉索性手一收,五指轻轻按在弦上,琴声戛然而止,余音在琴面上颤了颤便没了。

她侧过脸,微微喘了口气低声道:“许久不练,手生得很,不成调子,叫你笑话了。”

林玦瞧着她鬓边垂着的碎发被晚风撩得轻轻晃着,脸颊上的酒晕红得像三月的桃花,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耐不住起身走到她身侧,在旁边的蒲团上跪坐下来。离得近了些,能闻见黛玉身上淡淡的兰花香混着酒气。

林玦没接琴的话,只低声道:“姐姐这些日子,总在躲着我。今儿要不是我生辰,怕是再隔十天半月,也见不着姐姐一面。”

黛玉指尖猛地一缩,从琴弦上收回来,搁在膝头绞着手里的素帕,那素帕被绞得像麻花。

她眼睫垂着,声音平平的道:“好好的,说什么躲不躲。你这些日子清查田亩,公事忙得脚不沾地,我怎好总去书房搅扰。

你自己也说了,江南的案卷积了十几年,要一府一府地清,哪里有空闲理会旁的。”

林玦瞧着她急于撇清的模样,不由得轻轻笑了一声。

他试探着伸过手去,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见她没有立刻躲开,林玦则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手:

“那怎么从前再忙,姐姐也日日来书房陪我磨墨看书?我批卷子你也坐在窗边看书,一看便是一下午,也不嫌闷。

如今倒生分了,我就剩我一个人对着那些案卷文书,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可孤单得紧。”

黛玉被他握着手,只觉得极其不自在,想抽回来,可又觉得太着痕迹,反倒显得心虚,索性僵着没有动。

她的眼角扫过他含笑的眉眼,嘴里带着点讥讽的意味:“奇了。我没来的那些日子,你难道就不读书不应酬了?

你的案卷也不会自己长脚跑了。怎的我一来,你反倒就孤单了?当真是越长大越会耍赖,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了。”

林玦低低笑了一声,拇指轻轻蹭着她的指节,动作温柔而执拗:“姐姐自己心里明白。

可是为着先前我在书房说的那些话,姐姐便厌弃我了,连见都不愿见我?”

黛玉听了这话,心里猛地一跳,慌忙别开眼,望着远处黑沉沉的院墙,心口突突地跳得厉害。

若说厌弃,倒也谈不上。

当时她确是有些气恼,觉得他唐突,失了姐弟的本分,那些话不该从他嘴里说出来,更不该对着她说。

可细细想来,更叫她慌的,不是他的那句话,而是她自己——她气恼也好,别扭也好,竟都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更放在心上翻来覆去地琢磨过、掂量过。

一个做姐姐的,对着弟弟的疯话,原该一笑置之,只当是少年人一时兴起说的胡话。

可她偏不,偏要想,偏要掂量,偏要躲着他避嫌。

这才是最可怕的。

黛玉不敢往下想,只觉得脸颊烧得厉害,比方才喝了三杯陈酒还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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