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金阶外凝眸知无恙，花厅前黛玉戏贾敏（2/2）

黛玉抬起头，看了看贾敏的脸色。

贾敏的神色无比认真，不是在试探，是真的在替她盘算。

黛玉心里转了转。光说“不想嫁”，娘是不会罢休的。她得给娘一个离谱的答案才行。

于是黛玉抿了抿嘴，一副倔脾气上来的样子，开口道：“娘，女儿想嫁当兵的。”

贾敏脸上的笑僵住了。

“……什么？”

“当兵的。”黛玉一本正经地重复了一遍，“女儿想嫁个战将。”

贾敏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武夫。

勋贵家里出来的姑娘，见多了那些丘八粗鄙无文、三句话不离厮杀的样子，从心底里瞧不上。

可她转念一想，当兵的也不一定都是武夫。前朝也有儒将，比如……比如……

贾敏搜肠刮肚地想了两个儒将的名字，脸色稍缓，试探着问：“你说的……是儒将？”

黛玉心里差点笑出来，面上却绷得紧紧的，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是儒将。女儿要嫁，就嫁万人敌！”

“最好是那种——”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站在那儿，千军万马都不敢上前的。”

贾敏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

万人敌。

寻常主母听了这三个字，脑子里浮现的，兴许是个虎背狼腰、精壮威猛的汉子模样，虽粗粝些，倒也有几分英雄气。

可贾敏是勋贵家出来的，她真见过万人敌长什么样。当年她还在闺中的时候，随父亲赴过一次军中的庆功宴。

那一战的先锋官，是先帝亲口赞过的“万人敌”。贾敏隔着帘子瞧了一眼——

那人生得豹头环眼，满脸横肉，一道刀疤从左眉骨劈到右下颌，笑起来比哭还吓人。

喝酒用的是海碗，一坛一坛地灌，席间跟人比力气，单手举起了一个石狮子。贾敏当时吓得三天没吃下饭。

虽不敢说每个万人敌都长那样，起码她见过的那个，一言难尽。

“不行！”贾敏一拍桌子，声音都高了八度，“绝对不行！”

黛玉嘴角动了动，面上却是一副不服气的倔样：“为何不行？万人敌为国杀敌，可堪称英雄。女儿嫁英雄，有何不可？”

“英雄？”贾敏气得脸都红了，“英雄能当饭吃？你知道万人敌是干什么的？冲锋在前！万箭齐发的时候，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纵是没死，身上十有八九都有暗伤。什么刀伤、箭伤、落马摔的伤，阴雨天疼得他满地打滚！”

她越说越急，伸手点着黛玉的鼻子：“你嫁过去，一个不小心就得守寡！那还不如不嫁呢！好歹不嫁，还能得块孝心牌匾！”

黛玉到底没绷住，嘴角一弯，笑出了声。

贾敏一愣：“你笑什么？”

“没什么。”黛玉别过脸去，肩膀一抽一抽的，“女儿就是觉得……孝心牌匾挺好的。”

“好什么好！”贾敏又气又急，心里一慌，竟忘了自己原本也觉得嫁皇子不错，脱口而出：

“你必须给我嫁读书人！当官的！再怎么也得是个书香门第，才算是门当户对！”

她伸出手指头，一根根数：“怎么也得是进士出身……算了，举人也行——不行，举人不行，太寒碜了！同进士！至少得是同进士出身！”

黛玉拿手帕掩着嘴，笑得眼角都泛了红。

贾敏急了，伸手去拍她的胳膊：“你个死丫头别笑！娘都快急死了你还笑！”

黛玉好不容易顺了气，一本正经道：“娘，那女儿嫁状元可好？”

贾敏一听“状元”两个字，眼睛亮了一下，可转念又蔫了：

“状元当然好，可状元大多年纪都大了。四五十岁才中状元的都正常，而且大多都娶过亲了。你嫁过去做继室？娘舍不得。”

她想了想，试探着道：“要不……要不还是举人罢。进士之类的，年岁一般都大了，找个称心如意还年轻的，不容易。

举人里头，年轻有才的，倒是不少，横竖咱们家有点路子，到时候捧也捧得上一个进士来。”

黛玉乖巧地点头：“听娘的。举人也好，进士也好，状元也好，合适就是最好的。”

贾敏这才稍微松了口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压了压惊。

放下茶盏，她又想起什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那……长相什么的，你有什么想法？”

黛玉歪着头，认真想了想，道：“要高。要好看。要身子结实。要不胖的。”

贾敏在心里把这几个条件过了一遍，高、好看、身子结实、不胖。一下子松了口气。

瞧瞧，这描述，一看就是个翩翩少年郎，跟刚才嚷嚷着要嫁的“万人敌”有半毛钱关系？果然是话本子看多了，一时兴起胡说八道。

贾敏彻底放下心来，笑着点了点黛玉的额头：“你这丫头，就会吓唬娘。行了，夜深了，回去歇着罢。”

黛玉站起身，敛衽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走到花厅门口，她忍不住又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