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情报交易,各取所需(1/1)
换乘通道卷帘门被夜七推开之后,站台上所有畸变老鼠同时转头看向同一个方向。几十颗秃毛的脑袋齐刷刷地扭过来,幽绿色的眼珠在黑暗里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一撮被撒在候车椅和电缆桥架上的荧光粉。但没有一只冲过来——它们只是看着,尾巴在身后极缓慢地左右摆动,爪子抓着候车椅的金属扶手发出极细微的刮擦声。
“它们不攻击。”铁屠把消防斧横在身前,斧刃朝外,挡在苏青禾和宁哲前面。他的眼睛盯着最近的一只畸变老鼠——那只蹲在进站口栏杆上,离他不到三米,尾巴垂下来在空中慢慢晃悠。“为什么不动?之前遇到的畸变体闻到活人味就扑上来了。”
“因为控制它们的东西优先级更高。”林烬把弩端在手里,弩箭对准了换乘通道的方向,“夜七刚才推开了那扇门,门后面不管有什么——正在发出一个比‘攻击活人’更优先的指令。这些老鼠不是在盯我们,是在盯那扇门后面的东西。它们的状态不是警戒,是待命。”
Rep从林烬背包后面探出触须扫了一遍整个站台,数据流在黑暗中划出极细微的金色网格,把每一只畸变老鼠的位置全部标定在面板投影上。“鼠群总数四十七只,全部处于待命状态。待命指令的源头在换乘通道塌陷坑下方约十二米处——那里有一个仍在运转的神谕系统广播节点。节点的信号强度不高,但广播协议优先级被设定为最高级。广播内容不是攻击指令,是一条循环播放的系统公告。公告标题是——‘沧溟文明·第七监测站·门禁未解除’。”
“门禁未解除?”宁哲把锈水之握扳手从腰上摘下来,扳手头在应急灯的冷光下反射出黄铜的暗光,“意思是神谕系统在这里专门设了一个广播节点,就为了反反复复告诉所有被转化的畸变体——这扇门打不开?”
“不是‘打不开’,是‘门禁未解除’。神谕系统的用语一向很精确。”林烬把弩交给风洛,走到换乘通道入口处蹲下来。他拿手电筒照着卷帘门内侧门框上的一小块金属铭牌——铭牌不是现代地铁的产物,是沧溟文明的银灰色合金,和之前在矿洞深处见到的主舱外壳是同一种材质。“上次我们在矿洞里看到沧溟地震计维护面板用的一直是‘待命’这个状态词。在沧溟体系的逻辑里,‘未解除’是所有指令代码的最底层基态,意味着这道门从沧溟时代就处于非开启状态,到神谕系统接管之后依然没有重置,甚至没有尝试覆盖它。能让神谕系统接受并反复广播的指令,只有一种可能——它不敢改。”
Rep把触须贴在铭牌上,触须末端渗出极细微的数据流光,铭牌上的沧溟刻痕被光线扫过之后泛出淡金色的荧光。“神谕系统没有覆盖这道门禁指令,是因为这道指令的权限级别高于神谕系统的初始权限。它是沧溟文明在地球的‘最高安全级别’,广播内容已经循环了大约6247年,从未被中断。”Rep顿了一下,“门后面被封的东西让神谕系统不敢动。”
夜七从通道深处走出来,手里握着那把匕首,刃口上沾了一层极细微的灰尘——不是血,是他在塌陷坑边缘刮下来的沧溟合金粉末。他把匕首插回腰侧,拿手指弹掉肩膀上的灰泥浆点子。
“塌陷坑底下不是废墟。是一扇门。和矿洞主舱那扇铁门材质一样,沧溟合金,气密焊接。门框上刻了一行字,和前纪元破界者刀片上的刻文属于同一种文字。Rep扫描了内容,是一句话——‘此门为监测站最后一道屏蔽门,门外为墟界裂缝预测坐标,非破界者不得开启。’字迹和矿洞铁门割痕旁边留下的那行警告是同一个人刻的。刻痕深度和角度分析显示刻字的工具刃口和之前砂轮残片的碳化硅颗粒磨损纹路完全吻合。割矿洞铁门的人在矿洞停手之后来了这里重新刻了这行字。他把门封死了,也从外面补了一刀。”
“他把门封死了。”林烬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手指摸上铭牌下方被沧溟焊料填平的焊缝边缘。那个形象在这一刻忽然立体起来:孤身一人背着角磨机、砂轮片和前纪元的警告,先下到矿洞试图切开主舱门,发现会塌方便停手;再返回地铁隧道深处,找到墟界裂缝的最后一道屏蔽门,用自己的刀在上面刻下“非破界者不得开启”,然后重新把门封死。这人不是沧溟人,不是神谕使,不是圣殿骑士团的,不是教团苦行僧。他只是一个掌握了前纪元传承的人,独自在做连神谕系统都默许的事。
“他是谁?”宁哲问。
“不知道。但他留下的这些痕迹不是随便谁都能留下的。”林烬站起来,转向Rep,“地铁屠夫这个BOSS在哪里。”
“在站台另一侧的隧道口。轨道尽头有个废弃的维修通道,通道里面有个检修值班室,地铁屠夫就在那里——系统日志显示它的名字叫王奎,生前是2号线城隍庙站的值班站长,但不是灾变当天死的。王奎在这条线上值了将近二十年的夜班,处理过无数隧道渗水、有人误入轨道、流浪汉占用维修通道的突发状况。灾变那天他在地铁末班车通过之后做了最后一次巡道,发现有人在隧道深处用焊枪切沧溟门,他以为是要偷电缆。他冲上去试图阻止切门,切门的人撤退时让他赶紧跑。他以为那是纵火犯,去拉那人——那人的工具掉在轨道上,他弯腰去捡的时候被隧道里冲出的气浪推倒,从维修平台摔进了轨道,后脑撞在第三轨上当场失去意识。那个人把他从第三轨旁边拖上站台,给他做了急救,但没能救活——那个人的急救手册上写的是前纪元的标准复苏流程,对地球人不适用。”Rep顿了一下,“王奎的遗体在站台上独自躺了三天,到末班时间就自动转入了转化协议。”
林烬没有说话。整个站台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风洛从站台边缘直起身,把搭在猎枪护木上的左手收了回来。“所以这个屠夫副本出来的时候,其他队伍都觉得自己来打个被系统转化的怪物。只有那个切门的人知道屠夫原本是站长,是试图拦他切门的。”
“也许不是拦,是接。”夜七开口,“王奎巡道巡了近二十年,对于他看到隧道深处有人拿焊枪这种事,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偷电缆——是有人要自杀。地铁站长培训里有一条专门针对‘隧道内发现不明人员’的条例:先报告调度,再接近对象,确认是否精神状态异常。那个人在切门,王奎叫他停,他不听;王奎拿起他掉在地上的工具想让他没法继续切。但气浪不是焊枪产生的,是神谕系统的转化力场第一次外泄——那次外泄就是深层异常监测到的灾变当天峰值。”
虫群般的畸变老鼠群忽然骚动了一下。不是开始攻击,而是集体往后退了一步。四十七只老鼠同时缩回候车椅道方向的隧道深处传来一声低沉得几乎不像是人能发出的闷响——不是嘶吼,是重物落在铁板上的声音,闷而沉,余音在隧道里反复回荡。
“地铁屠夫在它的值班室里醒了。”Rep把触须全部展开,站台上方立刻现出一整幅地铁站的三维结构图,维修通道和候车站台的距离被实时标注,“王奎现在的体型因为神谕力场转化而膨胀了约七成,值班室的门被他敞开时会把维修通道堵住将近二分之一。但它的感知模式仍然是地铁站长的模式——它对脚步声和金属敲击声的反应比血腥味更敏感,对‘闯入维修通道的人’有极高的辨识倾向。”
“我们就是闯入维修通道的人。”夜七把手里的匕首转了一圈,插回腰侧,然后从背包里拿出那枚从铁门割痕里捡出来的砂轮残片,放在手心里摊开。“让我先进去。我不带刀,只带这枚砂轮片。如果它认得割门人的工具——”他的话没有说完。
林烬沉默片刻,点了下头。
夜七走进维修通道的时候,整条隧道里的畸变老鼠全部安静了。
(第三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