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归途遇袭,拾荒者叛(1/1)
从城隍庙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废土的夜晚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没有远处城市的灯光污染——只有风吹过倒塌的写字楼幕墙残骸时带起的玻璃碎渣互相碰撞的叮当声。林烬把牛角章和机柜钥匙用密封袋重新包了一层放进背包内层,背包内侧现在已经塞得满满当当——陆沉舟的笔记本、王奎的日记、顾建国的手稿、沧溟撤离信原件、陆清漪的休眠交接记录、林溪的调查笔记。他把背包拉链拉到最紧,工兵铲横插在背包外侧的挂环上,对站在站台残柱阴影里擦刀的夜七说:“走。回体育馆。”
铁屠打头。他没有走省道——省道两边全是废墟,视野太平坦,被人伏击的时候没有掩体可躲。他选的路是从城隍庙站往东北方向穿过一片被震塌的老式里弄区,走小巷,绕开白天清理塌方时留下的卡车车辙。夜七走在队伍最后面,他没有叼匕首,而是一只手拿着伸缩警棍,另一只手从腰包里掏出那卷高强度钓鱼线,每过一个巷口就把线在两侧墙缝里挂一道。线很细,在夜晚的黑暗里几乎看不见,但只要有东西跟在后面经过,线一断他就会知道。
里弄区全是老式石库门房子,门楣上刻着百年前的花纹,木门全部敞开着,门板被气浪震得斜靠在门框上。巷子很窄,最窄的地方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宁哲侧着身子挤过一条窄巷的时候,锈水之握扳手别在腰侧蹭掉了一块墙皮,墙皮掉在地上砸碎的声音在窄巷里弹了好几下。
“小声点。”夜七在队尾压低嗓子。
“我知道。”宁哲把扳手从腰侧摘下来拎在手里,步子放得更轻了些。
顾缨走在林烬前面,洛阳铲扛在左肩,右手扶着铲柄,铲刃上那层沧溟焊料剐蹭痕在应急灯的微光里泛着暗紫色。周迟跟在她身后,把那支老式针管笔从口袋里掏出来,就着前面走过的铁屠后背上反射的微光往自己那份复印的货运通道定位图上补了一行字——“3号屏蔽门固定螺栓规格:沧溟标准M12×1.75,长度40毫米。地铁工程部材料库有现货。门禁密码六个六。”他写到“六个六”的时候笔顿了一下,拿手指抹掉末尾多出的一点墨渍,然后把图纸折好塞回背包侧袋。
从里弄区拐出来之后是一条被震塌了一半的商业街。商业街两侧全是倒塌的店铺卷帘门,碎玻璃铺了满地。林烬记得这条路——他们第一次去超市副本的时候开车经过过,当时商业街正中央那块巨型LED广告屏还挂在楼面上,现在屏幕已经掉下来砸在人行道上碎成了好几块,电路板裸露在外面被酸雨泡得全是铜绿。他跨过一块碎裂的电路板,右脚刚踩上人行道对面的碎石地面,夜七的声音忽然从队尾传来,压得极低,但语气很急。
“钓鱼线断了。不是老鼠——老鼠咬线会先试咬再拉断,断口不平整。这根线是被一刀切断的,断口整齐,切的时候没犹豫。”夜七蹲在地上,把那根断掉的钓鱼线从墙缝里抽出来,拿手指摸着断口。断口是斜切的,切面平整,是匕首刃口从上往下斜拉造成的标准切割痕。切割的人很专业——先拿手指按住线减少振动,再用刃口从侧面斜切入线芯,一刀就断,金属线芯上没有来回拉割的痕迹。“有人跟着我们。至少一个,可能是两个。拿匕首的人练过,不是普通幸存者——是练过冷兵器切断的。”
“位置。”林烬把弩从肩上卸下来端在手里,箭头对准了巷口方向。
“不确定。线断的位置在我们刚才经过的那个窄巷口,离这里大概六十米。如果切线的人是跟在我们后面,他现在应该还在窄巷那一头。但切线的角度是从下往上斜拉,说明他不是站着切的——他蹲在巷口拐角后面,等我们全部经过之后才切的线。他不想让我们发现得那么早——说明他不是来单挑的,是在给同伴发信号。”
“发信号的方式是什么?”
“切断钓鱼线之后线芯的回弹会震动到线的另一端,但我这头挂的是死结,震感传不过来。他用的是另一种方式——他切完线之后把断口两端重新打了个活结挂在墙缝上,这样下一队经过的人不会发现线被人动过。这是用来掩护跟踪路线的。他不是怕我,是怕自己追丢了。”
铁屠把消防斧从肩上卸下来,斧刃朝外,挡在所有人前面。商业街两边的废墟里忽然亮起了两束手电光,不是从巷口方向照过来的——是从商业街正前方那间倒塌的奶茶店里照出来的。手电光很旧,灯罩碎了一半,光柱在废墟里晃了几下,然后从倒塌的柜台后面走出来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被酸雨泡得褪色的灰蓝色工装,背上背着一把用帆布裹着的长条状工具——从帆布轮廓看,是把洛阳铲。他两只手都举在身前,右手空着,左手拿着一根从废墟里捡的荧光棒,荧光棒已经快没电了,发出来的绿光极微弱,但他还是把荧光棒举得很高,让所有人能看到他手里没拿武器。
“别开枪。我不是畸变教团的人。”那人声音沙哑,嗓子干得发裂,他慢慢往前走了一步,把荧光棒插在自己工装口袋里,然后把左手也摊开,“我叫赵柯。拾荒队的。我们队伍在商业街尽头那间五金店里蹲了两天了,刚才听到你们的脚步声,以为是教团的人来搜店——我出来探一下。你们是从地铁站方向过来的?那个方向我们没敢去,听说有BOSS。”
林烬的弩没有放下,箭槽里的纯钢破甲箭头对准了赵柯的胸口。“你们多少人。”
“七个。两个女的五个男的,全是废土遗民,没有面板。有两个受了伤——一个被畸变野狗咬了大腿,一个在废墟里翻物资的时候被掉下来的混凝土砸断了手腕。我们自己没法处理,只能用碘伏洗了洗伤口,再拿干净的破衣服包上。”赵柯把手从头顶上放下来抹了一下脸上的灰,指着商业街尽头那间五金店的招牌——招牌是铝塑板的,被震得只剩一半挂在门框上,但店里的应急灯还在亮,从碎掉的玻璃门里透出微弱的冷光,“你们有没有医生?”
苏青禾把急救箱从肩上卸下来,放在地上,打开,从里面拿出两包无菌纱布和一小瓶碘伏。“我跟你去。”她的话说得很冷静,但林烬注意到她打开无菌纱布包装的手法已经不是平时那种在医院里慢条斯理撕包装的节奏——她拿镊子夹着包装封口往上撕,撕得很快,但撕口的直线度仍然完美,是那种用上万次基本操作累积出来的精准。
五金店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货架全倒了,螺丝刀、锤子、膨胀螺丝撒了一地。店后面的仓库被改成了临时住处——几个睡袋在地上排成一排,角落里堆着从隔壁小超市搬来的矿泉水和饼干。两个伤员躺在睡袋上,一个人大腿上包着被血浸透的旧毛巾,另一个人左手腕拿两块木板夹着,夹板是用透明胶带缠的,已经松了。苏青禾蹲下来把旧毛巾拆开,被畸变野狗咬伤的伤口边缘已经发黑了,不是辐射污染,是普通的厌氧菌感染——伤口太深,碘伏只消毒了表皮,里面的坏死组织没清干净。她把手术剪刀拿出来,在碘伏里涮了一下,开始清创。
林烬靠在五金店门口,弩还端在手里。夜七蹲在五金店对面一家塌了半边的干洗店门口,把匕首放在膝盖上,另一只手里攥着刚才被切断的钓鱼线断口。他一直没进五金店,也没有放下匕首。他听到干洗店二楼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踩了一脚。
铁屠把斧子插在五金店柜台上,自己靠在柜台旁边,从背包里摸出那半包被压扁的压缩饼干嚼碎了咽下去,然后拧开水壶喝了一口。他看着夜七那边,问了句:“二楼有东西?”
“有人。”
林烬把弩对准了干洗店二楼。二楼窗户是破的,窗帘被风吹得往外飘,月光照在窗框上,能看清窗台上有个模糊的人影。那人没有往下看,而是对着自己手里一个极小的东西摁了一下。然后对讲机里忽然收到一段极短促的串频信号,Rep的触须从背包侧袋探出来只扫了一下就把串频信号解码,投在林烬面板上的只有一行字:“目标已进入五金店。苏青禾确认位置。收网。”“收网”——这是一场伏击。赵柯提供的情报和刚才所有的友好姿态全部是对烬火小队成员的伏击定位。
林烬来不及喊苏青禾。五金店仓库的房顶上传来一声沉闷的震爆,五个从屋顶垂下索降的人影眨眼的工夫从拖在地上的卷帘门外面和背后设备间三个方向突入围住了整个仓库。夜七甩出匕首格开两个往苏青禾方向去的持刀突袭者。铁屠一斧头劈碎五金店柜台,用柜台碎片撞断了左侧那人的腿骨,接着肩膀硬扛右侧划来的匕首,卡住第二人的手腕几乎完全掰断。宁哲猛地蹲下用液压支撑杆撞倒正冲枪手的方向而去的第三人,风洛从商业街对面一家塌了一半的干洗店窗口一枪击破正对苏青禾举起麻醉针的第四人的手掌把针管打飞。Rep把五金店的应急灯线路用触须全部接通,白光刺眼,将仓库角落一个正在调整起爆器的拾荒者暴露出来——他手里的遥控器接收端频率和她刚才截获的串频信号完全一致。
顾缨在灯光亮起的瞬间已经挥出铲柄砸飞他手中的起爆器,铲刃压住那人喉咙把整个人按在地上。赵柯从苏青禾身后的墙角忽然冲过来拦住顾缨不要下死手,对着那个被按倒的人用极快的语速哭出来不是愤怒——“我们以为是教团骗我们的……他们说只要把穿防弹衣拿铲子的女人位置报过去,就给我们药……我们有两个人快死了……”他从自己工装内袋里掏出一把用锡箔包好的药片——是抗生素,和圣殿骑士团之前在塑料厂医疗站整箱搬走的是同一批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