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部落秘闻，守墟传说（1/1）

丛林观测站的沧溟合金气密门在众人身后无声合拢，门缝边缘那道被龙血藤树脂封死的裂缝在门体闭合时极轻微地亮了一下，然后重新归于暗寂。阿巫走在队伍最前面，图腾杖每顿一次地，杖尾都会在潮湿的腐殖土上留下一个极浅的凹痕，杖顶陨石碎片里的暗红色矿砂在密林浓雾中忽明忽暗，像一颗被埋在腐叶堆里的萤石。她走到一片被藤蔓覆盖的岩壁前面停住了脚步，把图腾杖往地上一顿，杖尾砸在碎石上发出一声极沉闷的回响。

“从这条路往东南方向走将近两个钟头，翻过前面那座被酸雨泡塌的废弃气象观测塔之后，就能看到军工厂的围墙。去军工厂之前我得去一趟暗渠出口——刚才打死的那只亲卫队尸体还躺在溪沟里，已经被苏医生采过组织样本，但它的头骨内侧有一块被合金箍长期压迫的蝶骨，能用来校准观测站图腾柱的基础频率，以后图库维修时用得上。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不要碰岩壁上那些藤蔓。”她说完转身往溪沟方向走了几步，脚踝上那圈沧溟合金脚环在踏入溪水时溅起一圈极细微的青蓝色墟能涟漪。

顾缨靠在那面被藤蔓覆盖的岩壁上，手里还拿着那截被削了皮的龙血藤。她看着阿巫的背影在密林深处渐行渐远，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守墟族每一代圣女继任时要用自己的血和陨石粉末描族训——这传统是怎么来的？”

阿巫停下脚步，没有转身。溪水从她赤脚边流过，浸湿了脚环上刻着的沧溟图腾符文的凹槽。她低头看着自己脚踝上那圈合金箍，拿手指轻轻刮了一下镶嵌在箍内侧的陨石粉末残迹，又把视线投进水中那些正在扩散的墟能涟漪。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是先祖传下来的。守墟族不是沧溟人的后裔——是第一代沧溟监测员从墟界裂缝边缘救下来的地球古部落。当时这群人已经被力场逼到了丛林最深处，所有成年猎手都为了保护孩子和老人自己站出去喂了畸变体，剩下不到二十个人，躲在一片和你们描述过的石寨矿洞差不多的地下溶洞里。监测员们从气浪中落下，对这些幸存者只说了一句话：‘我们是沧溟第七监测站。你们的退路已经切断了。跟我们走。’后来沧溟人撤离地球时，把监测站、观测站、水脉和地下河道的所有维护权限移交给部落。部落里的祭司每个人体内被植入了一枚像她眼皮底下这种极细小的沧溟合金微粒——微粒里储存的墟能浓度可以维持数千年，能从血液里自动提取游离的陨石矿砂合成图腾激活需要的能量。慢慢地，部落的每一代都选出一个体内能量最稳定的人做圣女——这就是巫祝血脉。”

她停顿了一下，把脚环上的水渍轻轻甩掉，重新抬起头看向观测站方向。气密门上那行被雨水和青苔泡得极为模糊的沧溟原文在日光下几乎辨认不出，但她一字一句地把它念了出来，声音被密林雾气裹得极低极沉——

“‘守此墟能，封此裂缝。以圣女之血为盟，待文明复苏之期。’这是第一代圣女把自己的血混入陨石粉末描上去的宣言。六千年以后，文明复苏的迹象还没出现，但裂缝开始自己动了。顾缨的爸爸顾建国从古墓里挖出来的那些沧溟档案——档案里记载的‘裂缝预测坐标’其实就是我这个部落世世代代维护的所有图腾地基所在的位置。她把档案转给了陆清漪，陆清漪用那份坐标刻成了货运通道地下掩体墙上的沧溟星图。她当时说，不管沧溟人回不回来，这些坐标至少能替后来的文明标出往哪里走。”

顾缨不自觉把自己背包里父亲那叠手稿和陆清漪手写的符文表取出来轻轻压在膝上。手册旁边的龙血藤胶已被晨风拂得半干，里面夹着之前在观测站里阿巫替她在手背上画的墟能感知图腾残留印痕。

阿巫从暗渠出口捞出那块被撞碎的蝶骨，熟练地剖开亲卫队的颅骨，把嵌着沧溟合金箍烙印的骨片放进了自己的药袋。她回来后看到顾缨膝头压着的父亲手稿，忽然把手伸进自己腰间栓着的几只小陶罐里，掏出其中一个形状最旧的。她把罐塞拔掉，从罐里倒出一小撮极细的暗红色粉末——不是粉末，是极微小的沧溟合金微粒和陨石矿砂的混合物。所有被神谕力场轻度侵蚀的遗民，其血样都可以在体外用这种混合粉末结合龙血藤胶后制成临时墟能基液涂在武器上，在对抗面具人的畸变亲卫队时让刀刃在极短时间内携带微量的图腾净化效果，减缓合金箍的共振速度。

此外，她还从藤丛中取出了几株龙血藤种子，用湿苔藓包好交在顾缨手里：“这些种子带回你们学校。学校围墙根下没有墟能池，但沧溟合金衬砌板磨出的粉末混入泥土后，龙血藤可以在上面生根。等藤长出来，就把它分给所有会用图腾的人，告诉他们不需要巫祝血脉，只要你的手指上沾过沧溟合金的粉末，龙血藤自己会替你提供墟能。”

顾缨把种子塞进背包内侧那个装着父亲手稿的防水袋旁边，然后把自己那把刻了导流图腾初样、又被龙血藤胶浸润过的沧溟合金铲刃套重新别回林烬的工兵铲上。原先墨工用剩料浇铸的暗银色铲刃套，现在表面多了交错极细密的暗红图腾纹——在晨雾里隐隐微光。

阿巫扛起图腾杖，领着他们在雾气最浓的时刻穿过废弃气象塔的残骸进入军工厂外围丘陵。一路上，她把从岩壁到丘陵这片地带所有守墟族数千年口口相传的遗迹分布说给七人听——从每一条连通丛林深处和货运通道的地下河起，到最后被面具人寄生的军工厂基站。当她讲到面具人把沧溟合金箍拿回血站给夜佛检测时，这个人在凌虚的加密任务令背面亲手写下“沧溟旧箍可重写控制协议”的判断；这句判断后来被程晔在无意中一并抄进了夜佛实验日志。如今Rep把这些对话和日志彼此印证，投影的结论便是：面具人用沧溟合金箍控制亲卫队，又用军工厂被改造的基站塔重复干涉所有与沧溟旧有设备连通的力场。

“他想要的不只是控制军工厂下的神谕基站，是把所有我们族监管的图腾基座、你们在矿洞与地铁站发现的沧溟屏蔽门、还有林溪在核心应力点留下的重建方案，全部覆写成新协议。他每改写一处，裂缝边缘的墟能就被多抽走一分，裂缝就裂大一丝。你们说的那个向裂缝对面撑住闸门的人——可能就是监守这段力场不崩的另一批沧溟监测员。如果他成功覆写了这里的地下核心，裂缝对面的人将再没有支点。”阿巫把图腾杖往地上重重一顿，抬起手指向军工厂围墙缺口外停放的一辆正在发出低沉充电嗡鸣的灰色通讯车。车顶架着用沧溟合金衬砌板临时改装的四个定向天线阵列，每一面阵面都缠着被她断定刚从货运通道和废弃医院冷库盗来的特制屏蔽电缆。面具人的预备工作已接近尾声。

“墨工的电容还能撑到我们摸进围墙。用我和你的铲刃导流图腾做尖锋突击，把看门的那批亲卫队尽量从侧门引出来再穿入主楼地下一层的人防入口。那里一定有去基站塔的检修口。”林烬把工兵铲从背包外挂环上拔了出来，铲刃上导流图腾的暗红荧光在离围墙极近的地方微微一亮。

（第九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