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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警署秘闻,灾变之夜(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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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停车场入口的铁门合上之后,陈刚靠在门框上站了很久。防暴盾牌搁在脚边,盾面上被王建国警棍抽裂的那道弧形合金护条还翘着一个极细的角,他用拇指把翘角按回去,指腹被合金边缘割了一道极浅的口子,血珠渗出来凝在指甲缝里,他没察觉。

夜七从证物室方向走回来,把从系统刷新货架上找到的最后几枚防暴闪光弹装进密封袋,经过陈刚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陈刚搁在脚边的伸缩警棍捡起来,用自己随身带的沧溟绝缘胶带把握柄上被砸松的防滑纹重新缠了一遍,然后放回陈刚手里。

“值班室里面那间档案室,系统刷新的时候把地板掀了,全是王建国个人的东西——不是派出所配发的装备,是他自己放在单位的私人物品。铁屠已经把柜子撬开了。”

陈刚把警棍插回腰间,拎起盾牌跟着夜七走进值班室。值班室最里面那间档案室不大,墙壁上嵌着几排铁皮档案柜,地板正中央被系统刷新时翻了个底朝天——水泥地面裂开好几道宽缝,缝里露出的铁皮柜就嵌在老瓷砖和水泥夹层之间,柜体不大,只比床头柜宽一些,柜门上的铰链被铁屠用战锤轻轻一敲就断了。柜子里没有警用装备,没有文件,只有几样被层层塑料袋包裹的私人物品: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式警服,肩章是两杠一星,左胸口袋上方别着一枚被擦得锃亮的党员徽章,徽章背面的别针被换成了更牢固的蝴蝶扣;一双擦得发亮的警用皮鞋,鞋底磨得几乎平了但鞋面没有一丝划痕;一顶用塑料袋单独封好的警帽,帽檐内侧用细线缝着一枚极小的金色警徽纽扣;一本被翻得边角全卷的《公安派出所执法执勤手册》,书脊用透明胶带反复贴了好几层;以及一个被旧毛巾裹了好几层的相框。

相框里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对中年夫妻并排坐在老式布艺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个插满塑料花的花瓶。女人穿着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王建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左手搭在妻子肩上,右手握着一杯茶,无名指上那枚黄金戒指在闪光灯下反射出极亮的光斑。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结婚二十周年纪念。秀兰,这些年辛苦你了。”

相框旁边还有一张塑封的警民联系卡,卡上印着王建国的警号、照片和联系方式,背面印着“有困难找警察”。这张卡被反复摩擦过很多次,塑封膜边缘已经翘起来了。陈刚把相框轻轻放在桌上,又拿起那本《公安派出所执法执勤手册》,翻开封面看到扉页上王建国写的一行字——“献给这支队伍的新同志:不要怕苦,不要怕累,不要怕老百姓骂你。他们骂你是因为他们只记得你,出了事他们第一个想到的也是你。”字迹端正清晰,和他留在排班表上的笔迹完全一致。

手册最后一部分是他自己装订上去的几页纸,是灾变那天最后几个小时的警情接报记录。第一页纸是从值班登记簿上撕下来的,上面用工整的字迹记录着下午六点零四分前的最后几条警情——

“17:48,阳光小区12栋502,住户反映隔壁邻居房门内有异常气味,疑似水管破裂。安排刘洋出警,预计六点一刻到达。刘洋女朋友五点不到就在门口等他,我让他先交班,跟我说了声谢谢就跑了。剩下的事我替他处理。”

然后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从第一条警情开始,他接连接到了三十七通报警电话。阳光小区的居民不断打进来,报警内容从“房间里有怪味”变成了“楼道里听到摔倒的声音”“有人从窗户爬出来掉下去了”“天上出现了奇怪的亮光”。他的字迹从工整渐渐变得急促,但每一次都坚持记录报警人的地址和联系方式。

最后的几行字越来越潦草,笔尖在纸上顿出了好几个墨点——“18:03,天空裂开,所有通讯中断。阳光小区方向传来大量呼救声。值班室固定电话已断线,对讲机有信号但不通。所里已无可调用的警力,所有在岗民警除我外均在辖区各处。我自己去。警号0。备勤枪支未取用,以防伤及受惊群众。只带警棍和手铐。目标:阳光小区。”

纸页的最后一小段格外凌乱,字迹几乎难以辨认——“刘洋没事。希望那小子以后一直没事。秀兰在老家应该也看到天裂了,不用担心,她去菜场从不会忘带钥匙。我的警帽今天新换的,端端正正的,让老百姓看见放心。”

他把纸页翻过来,背面是用铅笔写的一行字,字迹极轻极淡,像是用最后的力气在纸面上划出来的——“如果后来的人看到这本手册,请转告我爱人李秀兰:我值班去了。”

他把排班表和最后几页警情记录重新夹回手册里,然后把这些遗物全部放进从证物室拿来的证物箱。证物箱标签栏上用工整的字体写上了“城东派出所副所长·王建国”。

林烬把王建国那张最后几页警情记录翻了一遍,忽然翻到一条被陈刚标注了记号笔的记录——“报警人女方称隔壁邻居房门内有异常气味,怀疑水管破裂。此地址即为陈生妻子疏散前的老住址,陈生女儿朵朵最后一次被目击的地点疑似此处。王建国前往阳光小区的途中曾对此处进行重点排查。”他把记录在桌面上摊开,又拿出之前闻铮档案里那张已损毁的面具人备忘条复印件比对——面具人写着他并未为陈生寻找妻女,但圣殿旧部事后在阳光小区某楼层夹缝中找到的幼儿鞋袜样本却与朵朵尺寸高度一致,说明当时至少有非圣殿的好心路人把朵朵暂时转移了。王建国在那一层楼梯间曾帮一位抱着小孩的陌生女人提过行李箱,并在自己的警帽里记下了对方的简单体貌特征——“约三十多岁,穿深色外套,抱一女孩,女孩抱着一只塑料水壶。”这一行人没留下更多身份线索,但让朵朵抵达了安全地带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陈刚把那张便签拿起来看了好一会儿。朵朵还活着,而且就在王建国最后的目光里。他把便签小心地放进证物箱,又把相框放在旁边。他站起来对着铁门方向站定,长久地保持立正姿势。林烬在他左后方,把陈刚的动作看在眼底,然后转身推开门,和夜七、铁屠一起把证物箱搬上等在外面的皮卡后车厢。

回到学校之后,林烬在操场中央把王建国警情记录里的阳光小区具体单元号圈定在地图上,让夜七安排在下一次废墟搜索时优先核查那一栋。宁哲把从档案室带回来的警局遗物逐件归档——王建国的党员徽章单独封进遗物暂存铁盒,和胖虎的铭牌与老周的扳手放在同一格,相框存入重要家属联络专档。苏青禾从警情记录里挑出几名在灾变当晚因吸入未知气体和遭受跌落伤而幸存的阳光小区居民名单交给老魏去石寨联络互助组查访。她自己则盯着显微镜,把从猎者反相环残骸上剥离的最后几粒未失活的星状胶质神经肽涂进载玻片,开始压向下一批疫苗佐剂的时效测试。阿巫在围墙四角巡视完最后一批铸铁管,回来走到正在日光下给排班表拍照存档的林烬旁边,把她重新充能完毕的图腾杖杖尾轻轻点在地上,等着他抬起头说出那句早已约定过的话——

“王站长退役了。我们也该去找朵朵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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