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校园怪谈,主任之怨(1/1)
联合应急反应部队的协同训练结束后第三天,林烬决定重启校园地图上最后一个尚未正式通关的区域——主教学楼。自从大伙把据点搬进学校后,日常巡逻和物资调配都集中在操场、实训车间和护理实训室一层,而主教学楼只清出了一条从大厅到地下室的疏散通道,教室和办公室仍保持着灾变后第一次清查时的状态,只由夜七贴了几片感应绊索。
宁哲在清点物资时发现仓库里储备的课桌椅、黑板、文件柜等办公家具已经快被各据点分完了,而从萧烈那边转来的新幸存者中有一位叫乔世安的前学校教务副主任,他主动提出带大家去主教学楼教务档案室把还能用的办公设备和教学耗材集中搬运出来,同时顺带寻找他当年分管的学生档案柜——他在疏散前把一批学生奖学金证明和竞赛奖状锁在四楼走廊尽头的大铁柜里。“那些奖状都是孩子们以前拿命拼的,现在活着还能受教育的孩子越来越少,那些纸也许能给他们留个纪念。”
这天下午,风洛从屋顶哨位滑下来,猎枪往肩上一扛,说主教学楼附近没有敌对信号,天台上的龙血藤幼苗也正常抽芽。林烬让陈刚和新加入的李牧守住伸缩门,铁屠、夜七、苏青禾、墨工、乔世安及几个新入会且自愿帮忙的年轻遗民组成一支临时小队,开始逐层清理主教学楼。
一到三楼很快清完。教室里的课桌椅大部分完好,黑板上还留着灾变前最后一节课的板书,有几间教室后面的板报仍是学生们自己画的“新学期新气象”主题画。乔世安在三楼拐角那间教室门口站了很久——那是他当年做年级组长时负责的两个班之一,门上贴着班级合影照,照片边缘被酸雨泡得起霉斑,但孩子们的笑脸还很清晰。他用湿布把照片擦了又擦,被身旁一个年轻遗民轻轻喊了声,才缓过神继续往前走。
走上四楼时,所有人都同时感到气氛明显变了。四楼走廊比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但极顽固的消毒水味,和护理实训室里苏青禾用碘伏做术前消毒时的气味接近,但混着一股更陈旧的纸张霉味——那是档案柜里堆了十几年的牛皮纸档案盒在酸雨渗透后散发出的特殊气味。
教务档案室的门紧锁着,锁芯是机械式的旧款弹子锁,转轴被锈迹渗得厉害,但锁胆没有坏。夜七蹲下来挑了两下,锁居然自己弹开了——不是他撬开的,是有人从内侧把钥匙留在了锁孔里。钥匙被磨得发亮,显然曾被人反复插拔过。
门推开之后,档案室里没有畸变体,没有血迹,窗户玻璃也很完整。窗户正对的是一整排铁皮档案柜,靠窗放着一张旧式红木办公桌,桌上摊着一个保温杯、半包没拆封的速溶咖啡、一个已经干透的黑板擦,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教师值周手册。手册上的字迹极工整,封面上写着“城东职校·教师值周手册”——正是陈生留在自己实验日志上的那种仿宋体。手册旁边还有一盒被反复打开过很多次的铁皮钢笔盒,盒内钢笔的笔尖已锈,笔帽内壁却干干净净。
乔世安忽然指着铁皮钢笔盒,说那是他们学校已退休的老教导主任赵老师留下的:赵老师全名叫赵问渠,教了几十年语文,退休后不愿回家享清福,自己要求继续在学校管教务档案,每天第一个到校、最后一个离开,学生都叫他“赵铁面”。他最珍惜的就是这盒钢笔,常用它在每周例会上记录。赵问渠在灾变前很久就已经退休,没人知道他为何会在灾变当天又回到这间档案室,还把门反锁。乔世安说:“他的腿不行,走路要拄拐,不可能自己爬上四楼——他是在天刚刚裂开、所有人往下疏散时,从门卫室那里扶着楼梯一级一级爬上来的。”
办公桌抽屉没有锁,拉开之后最上面是一张被撕成好几张纸的职校旧便签,便签边缘都发了脆,每张纸上都写着同样的话——“疏散学生要紧,档案不能留白。”一共写了不下几十遍,墨迹深浅不一。
乔世安把便签拼好之后沉默了许久,然后说,灾变当天下午教导主任赵问渠本来不该出现在学校——他其实早已经退休,那天回来是为了把最后一批获奖证明亲手交给家长。地震时他第一时间把档案室从内侧反锁,把所有学生档案按毕业年份重新贴好标签分类摆放,把破了的档案袋全部用旧胶带粘好,最后一页粘完才停手。值周手册最后几页的突发灾害疏散登记栏里,他用钢笔工工整整地写着每个班应到实到人数,没有一个遗漏,最后在备注栏写了一句——“全部班级已清点,无一遗漏于教学楼。留此守档,赵问渠。”签名后面连标点符号都不差。
但窗台下方的地板却突然在夜七拉出最后一叠旧档案时往下塌了一块——着几盏早已熄灭的应急灯,灯座上也挂着一枝赵问渠当年用于提醒自己不要久坐、要多看绿色的旧塑料花。休息室正中摆着一张折叠行军床,一件叠得整整齐齐、被酸雨浸过又干透的老师制服上端端正正别着半枚校徽,内衬口袋里压着他的教师资格证。证件照上的赵问渠戴着黑框眼镜,表情严肃,和笔迹一样不带任何多余的笔画。就在这制服旁边,还有一本被压在旧棉被下反复修补过的学生成绩册,册面贴着透明胶。
系统面板在成绩册被取出时自动弹出副本提示:
“检测到留守者执念体:教导主任·赵问渠。”
“该单位并非神谕系统转化的畸变体,而是灵骨结晶化残留与长期滞留执念结合生成的被动执念体。他将所有未被接走的学生档案视为必须守护的“最后班级”。他不会主动攻击任何人,但会反复出现在试图触碰档案的人身边,将其当成有意妨碍疏散的闯入者。解除场所的防御感应可使他恢复平静。”
从休息室角落弥漫出的极淡金色灵骨荧光与龙血藤胶被感应触动后,赵问渠的执念体从成绩册与档案柜之间缓缓浮现——身形半透明,边缘泛着一圈极淡的沧溟合金微粒的暗红荧光。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腋下夹着一本点名册,空着的右手轻轻在空中划着类似写板书的动作,没有面目可辨的怒容,只是不断重复三个字:“快下楼。”
苏青禾让他触碰自己手里那支陈生留下的铅笔——执念体在碰到铅笔的瞬间猛然震动,动作停顿了很长时间,然后缓缓弯腰作了一个极正式、极标准的鞠躬,像是在课堂上向学生回礼。他伸出手,把最后一页点名册的虚影递到苏青禾面前。名单上全体学生均已签名撤离,只剩最下一栏写着——“教师赵问渠,留堂。”
林烬从背包内侧拿出那本值守手册的原件,把手册放在档案室最显眼的铁皮柜面上,蹲下来看着那团正在逐渐静止、不再发光的执念核心,说了句:“名册全部签完,疏散完毕。你送出去的那几千名学生,一个都没少——他们现在念不了书,但他们的名字活得比谁都长。”执念体边缘的荧光开始一层一层地消散,逐渐化为极细的金色灵骨粉末落地,最后落在旧军绿色的退休纪念册封皮前。
乔世安把赵问渠的教师资格证和学生成绩册用防水袋封好,放进遗物暂存铁盒。夜七从休息室里又搬出好几箱叠放整齐的校史资料和优秀教案,其中一份标着红框的毕业班合照正好与乔世安在三楼拐角教室门上撕下来的那张班级照片完全一致。第二天上午,所有从档案室搬下来的物资在操场旁的临时仓库区重新分类:档案柜被改成宿舍的更衣柜,红木办公桌用作图书馆修复本的抄写台。那张毕业合照与教导主任的工作手册、破旧的教师制服被陈列在以前做升旗集会领操台的新设纪念龛里,旁边压着顾缨用龙血藤胶浇铸的极简铭牌——“城东职校全体教师,以笔为盾,守到最后。”
林烬在老教师执念消散之后的当天夜晚,独自把赵问渠那半枚还别在制服上的校徽翻出来重新看了一眼。校徽背面的别针不知何时已被老人小心翼翼用胶布缠好,断口平整,上方还贴着一小张极小的便签,写着“备用——留给以后的新教务”。他把这半枚校徽用密封袋装好,放进遗物铁盒里和陈生的铅笔、胖虎的铭牌并排。然后他走到校园围墙边,看着操场上仍围坐在龙血藤苗架旁讨论新图腾结构的年轻人们,把那枚校徽的照片发给了萧烈,备注信息只有一行:“城东职校所有在职及退休教职工,应到实到人数已清点完毕。烬火公会代存所有遗物。”
(第一百五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