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荒古巨鳄,铁背之威(2/2)
末世是个巨大的粉碎机。但总有一些东西,碎不了。
夕阳将要塞围墙上的自动炮台影子拉得更长了。铁屠把重斧扛回肩上,用右手指关节敲了敲斧刃上崩出的豁口:“天快黑了。你之前说傍晚之前所有战斗人员进入战备状态——现在还差多久?”
“还差四十分钟。”林烬看了一眼战术终端上的倒计时,“四十分钟后,墨工会把十二面巨鳄鳞甲护心镜分发给突袭队的前排成员。你的鳞甲盾已经在墨工的工作台上铺开了,最后一道墟能反射涂层正在固化,预计三十分钟后完成。铁背骨矛赶制了四根成品,剩下两根还在打磨矛尖。风洛的巨鳄牙齿穿甲弹芯做了六发,测试击穿了三块从神谕卫机甲残骸上拆下来的护甲样本,穿透率百分之百。”
“装备够。人够不够?”
“突袭金陵核心战斗人员,我挑三十个。十人编入夜七的拆塔小队,十人编入我的正面突击队,十人作为预备队在盲区边缘待命。萧烈的烈风先锋团在东面佯攻,出动八十人,配备三门122毫米榴弹炮和六挺重机枪。马三江的渔猎联盟在水路封锁,六艘武装巡逻艇加两艘改装炮艇,艇上人员加起来大约五十人。全部加在一起——”林烬算了不到一秒,“一百九十个战斗人员。加上外围的火力支援和后勤保障,差不多两百五十人。”
“两百五打两千。”铁屠重复了一遍之前在沙洲上马三江算过的那笔账,然后咧嘴笑了,“老子现在觉得这笔账能打。”
“为什么?”
“因为咱们这边有咬碎木头的测绘员,有在隔离舱里画恐龙的妹妹,有拿命卜卦的老头,有临死前替敌人挡雷的神谕卫。对面有两千个被系统控制的工具人。工具人多一个少一个都一样,但咬碎木头的人少一个就少了一份让你想赢到最后的理由。”
林烬没有接话。他靠在遮阳棚的立柱上,从内袋里摸出那张被水泡过的照片,对着夕阳最后的余晖看了一会儿。照片上的男孩踮着脚摸恐龙肋骨,女孩拽着他的衣角笑得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博物馆的展厅早已在灾变中化为废墟,那具恐龙骨架大概率也已经在爆炸中碎成了骨渣。但照片上那个扎着歪歪扭扭双马尾的小女孩此刻正在神界深处被改造成一台杀人机器,她用最后一点自主意识画了一幅画,托一个素不相识的测绘员带出来,交给她十岁那年踮着脚摸恐龙的哥哥。
林烬把照片放回内袋,站起身。
“墨工,鳞甲盾涂层固化还有多久?”
“二十五分钟。”
“阿巫,你的图腾杖墟能储备够不够在金陵盲区里激活一次大型巫祝陷阱?”
“巨鳄晶核的储备还有八成。激活一次覆盖半座增幅塔阵列的墟能脉冲没问题——但只能持续五分钟。”
“五分钟够了。”林烬拔出锈蚀铁刃,刀身上的双色纹路在最后一缕夕阳中炸开暗金与深紫交织的光芒,“夜七,拆塔小队的路线图出来没有?”
夜七从搅拌站方向走回来,手里拿着一张刚画好的盲区内部行进路线图。他把路线图铺在青石上,用匕首的刀尖指着图上十个被圈出的增幅塔位置:“十座塔,两队分头行动。我负责北侧五座,你负责南侧五座。北侧五座塔间距较密,平均距离不超过两百米,适合刺客潜入后逐个快速拆解。南侧五座塔间距较大,最远的两座之间将近八百米,需要正面突击队员掩护。两队同时行动,在盲区核心汇合,然后一起突入前哨站主楼。最大风险点在第七号塔——那座塔位于盲区边缘,信号屏蔽强度只有核心区域的六成。如果神谕使本人在战役开始后第一时间赶到第七号塔,我们的拆塔行动就会撞上他。”
“凌虚交给我。”林烬说,“如果他在第七号塔出现,我正面拖住他,你继续拆塔。五分钟内拆完剩下所有塔,然后释放阿巫的墟能脉冲。脉冲覆盖范围内凌虚的法则增幅装备会暂时失效——那是我唯一能伤到他的机会。”
“你上一次正面跟他交手,差点被他用一道基础指令废掉。”夜七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但握着匕首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上一次我只有一把凡铁级白装。这一次我有神叛符文、守墟族图腾封印、巨鳄鳞甲盾、和你削的那根芦苇秆。”林烬从怀里掏出那截被夜七削好的芦苇秆,插在作战服的肩带扣上,“虽然芦苇秆不能砍人,但它的存在让我想起一件事——刺客为义,影子也有温度。这句话是阿石说的。阿石死了。但他的刺客还活着。今天晚上,他的刺客会替他拆十座塔。我觉得够了。”
夜七沉默了片刻,然后把自己刚画好的路线图翻过来,在地图背面用匕首尖刻了一行小字:给阿石叔。
夜幕降临。要塞里依次亮起了改装柴油发电机组驱动的照明灯,灯光是昏黄的,但在废土上这已经是最接近文明的颜色。墨工在工作台上完成了最后一面铁背重盾的墟能反射涂层固化,盾面在灯光下呈现出暗铁色与紫色交织的复合纹路,纹路深处隐约能看见巨鳄活着时鳞甲上那圈安魂图腾的残留印记。铁屠接过属于自己的那面盾,用还能活动的右臂套进盾牌内侧的握把,举起来试了试重量,然后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满意的闷哼。
“比老子之前那块铁板轻了至少十斤。重心也调得正——举起来挡炮的时候不用额外花力气去平衡。”
“巨鳄鳞甲本身的重量只有同等厚度钢板的四成,防御评级却是钢板的三倍。”墨工把另一面盾牌递给林烬,然后从工作台下搬出一箱码放整齐的护心镜,每一面护心镜都按照穿戴者的体型做了弧度调整,“十二面护心镜,分发给今晚所有前排战士。穿上之后胸部正面可以硬扛银境能量炮的近距离直击至少一发。记住是至少一发——不要用身体去测试第二发。”
“明白。”林烬接过盾牌,套在左臂上。盾牌内侧的握把是用巨鳄骨刺的边角料削成的,表面还残留着骨刺天然形成的粗糙纹理,握上去有一种温润的触感——不像金属那样冰冷,也不像塑料那样滑腻,更像是握着某种还在呼吸的东西。
阿巫在工作台旁边用图腾杖为新赶制的铁背骨矛逐一刻画图腾加持符文。每一根骨矛的矛尖都是用巨鳄牙齿碎片熔炼而成,熔炼过程中墨工往里面掺了少量墟能残渣粉末,让矛尖在击中神谕卫护甲时能产生微弱的墟能脉冲干扰。阿巫刻完最后一根骨矛时,灵脉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灼痛——祖柱的缓冲机制正在将多余的墟能导出体外,她后颈上那处灵脉入口处渗出几缕淡紫色的雾气。
“又透支了?”苏青禾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手里端着医疗包。
“没有。巨鳄晶核提供的额外储备还有七成。只是晶核里的墟能跟我的灵脉之间还需要磨合,传导效率不够平稳,每次输出超过一定量就会有残留。”阿巫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将最后一根骨矛递给等候在旁边的王战,“王中尉,这六根骨矛分给你们外围侦察队。矛尖刻了破甲符文,对付神谕卫的辅助机甲兵效率比普通穿甲弹高至少四成。但别想着用这玩意儿去捅卫队长——银境卫队长的法则护甲会反震,反震力道足以把你的手腕震碎。”
“放心。”王战接过骨矛掂了掂,矛身很轻,重心靠前,握在手里的感觉像是握着一杆设计精良的短标枪,“我用过鱼叉。原理差不多。”
风洛从了望台上下来,狙击枪已经组装好,枪膛里压着三发用巨鳄牙齿弹芯特制的穿甲弹。他在工作台前停下,从墨工手里接过一个被绒布包裹的小盒子。盒子里是六枚穿甲弹,每一枚的弹芯都是用巨鳄牙齿最坚硬的尖端打磨而成,弹尖上刻着极细的螺旋纹路——那是墨工用机械臂上的微雕工具一刀一刀刻出来的,螺旋纹路能让子弹在击中目标后产生旋转撕裂效应,对法则护甲的破甲效率比普通穿甲弹高将近一倍。
“六发。比之前承诺的少了四发。”墨工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巨鳄牙齿里最硬的部分是齿尖,但齿尖的尺寸只够车出六枚弹芯。剩下四枚我用次一级的牙齿根部替代,破甲效率会差一些,但还是比普通穿甲弹强。全部十发都在这里。”
“六发够。”风洛把弹盒收进枪箱的弹药层,手指在每一枚弹壳上轻轻掠过,像在摸一把刚开刃的好刀,“我只需要一发打进凌虚的法则光环接缝。剩下五发是给你们拆塔时打机甲兵用的。至于那四发次级弹——留给马三江说的那个被改造的渔猎联盟前成员。”
夜七没有来领装备。他蹲在要塞西侧门外的搅拌站废墟上,影杀匕首放在膝盖上,面前摆着六枚墨工特制的定向爆破装置。每一枚装置的外壳都是用巨鳄骨刺的碎料压制成型,内部填充了从墟能晶石粉末和巨鳄墟能残渣混合而成的引爆剂,起爆方式有两种:定时引爆和遥控引爆。夜七正在逐个检查每一枚装置的起爆电路,检查的动作很慢,慢到旁人看起来像是在发呆——但林烬知道那不是发呆,是刺客在战斗前最后一次确认自己的武器。
“六枚装置拆十座塔。”林烬在他身边坐下,“不够的部分你想怎么解决?”
“两座塔不用爆破。北侧最边缘的两座塔是旧型号,塔体结构跟其他八座不同——基座不是整体浇铸的,而是用螺栓连接的模块化结构。只要拆掉基座外侧的六根固定螺栓,塔体自重就会让它自己塌。”夜七用手指在面前的灰尘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塔体结构图,“模块化结构的弱点在螺栓位置——螺栓不是合金,是普通高强度钢,因为前纪元设计师认为螺栓承受的只是静态荷载,不值得用昂贵的合金材料。普通高强度钢对墟能腐蚀的抗性几乎是零。阿巫只需要在塔基上贴一道墟能腐蚀符文,十分钟之内六根螺栓就会锈蚀到失去承载力。”
“你怎么知道塔体结构?”
“马三江给的。渔猎联盟之前有兄弟被关在金陵前哨站外围做苦役,负责给增幅塔刷防锈漆。他逃出来之前记下了每一座塔的结构类型。”夜七用匕首尖在灰尘图上圈出北侧边缘两座塔的位置,“这个人现在就在渔猎联盟的水寨里。他的情报说,十座塔里有三座是新型号的整体浇铸结构,需要定向爆破;两座是旧型号的模块化结构,可以用墟能腐蚀拆掉;剩下五座介于新旧之间——外壳是整体浇铸,内部加固筋是模块化螺栓。这五座最麻烦,需要先用墟能腐蚀掉内部螺栓,再对外壳进行定点爆破。”
“五座。内部螺栓加外壳爆破,每座至少需要两枚爆破装置。但我们只有六枚。”林烬快速算了一下,“给这五座塔留五枚,剩下三座新型号整体浇铸塔用三枚。六枚还是不够——缺两枚。”
“不需要爆破装置也能拆。”夜七从怀里掏出那截他在沙洲上削好的芦苇秆,用匕首把芦苇秆削成两截,分别插在灰尘图上两座新型号塔的位置上,“这两座塔的高度只有二十米出头,是十座塔里最矮的。矮塔的自重轻,基座的抗倾覆力矩相应也低。如果在塔身中部引爆一枚定向爆破装置,不需要炸碎整个结构,只需要把塔身炸出一个足够大的倾覆角度,塔体就会在自重作用下往倾斜方向倒。它往哪边倒——取决于我们在哪一侧引爆。”
“你打算把爆破装置用在塔身而不是塔基?”
“对。剩下四枚装置全部用于塔身倾覆爆破,两座最矮的新型号塔用倾覆法拆,两座最高的整体浇铸塔用基座爆破拆。加上用墟能腐蚀拆掉的两座模块化旧塔,和五座需要双手段拆的混合结构塔——十座塔全部分解完毕。”夜七用匕首尖在灰尘图上挨个圈出每座塔的拆解方案,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刀尖的轨迹,“这样我们只需要六枚装置,一枚不多一枚不少。但前提是倾覆法必须精确——引爆位置偏了,塔不倒;偏太多,塔会往反方向倒,砸到隔壁塔的法则增幅天线,引发连锁殉爆,整个前哨站都会被炸上天。”
“精确到什么程度?”
“爆破装置必须安装在塔身第十七米到第十八米之间的正东侧。这个位置是塔体结构的重心偏上节点——炸这里,塔体会向东倾覆,砸进前哨站外围的防空壕里,不会波及任何其他设施。偏差超过三十厘米,倾覆方向就会失控。”
“三十厘米。”林烬看着灰尘图上那个被夜七用匕首尖刺出的极小孔洞,“在敌占区里,一个人要爬到二十五米高的塔身上,在十七米的位置安装爆破装置,然后撤下来。全程暴露在神谕卫的探照灯和自动防御炮台的射界下。你一个人?”
“拆塔只能一个人。两个人目标太大,暴露的风险翻倍。而且倾覆法需要的时间比基座爆破更短——安装单枚装置只需要四十五秒。”夜七把灰尘图抹平,站起身,“你只要确保在我爬塔的四十五秒内,第七号塔附近没有任何神谕卫的巡逻机甲经过。”
“我会亲自守在七号塔下。”林烬站起身,把巨鳄鳞甲盾套紧在左臂上,“如果凌虚来了,我替你挡住他。如果来的是普通卫兵——你听到七号塔方向有任何动静,都不用停下手里的活。专心拆你的塔。”
夜幕完全降下后,烬火要塞的备战进入了最后阶段。所有战斗人员在要塞中央广场上集合,昏黄的照明灯光照在三十张被选入核心突击队的脸上。铁屠单手扛着铁背重盾和重斧站在第一排,左臂的绷带已经换成了一套墨工特制的半刚性护肩支架,支架内侧衬着巨鳄鳞甲的边角料,既能固定骨裂的肩胛骨,又不影响右臂挥斧的幅度。王战带着他的八个弟兄站在第二排,每人都装备了铁背护心镜和一把改装过的自动步枪,轻机枪架在队伍外侧的地面上,枪管上新刻的阿巫誓约图腾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紫光。风洛趴在广场后方一座临时搭设的狙击塔上,正在进行最后一次射表校准。阿巫和阿娅并肩站在队伍左侧,姐妹俩的图腾杖和学徒短杖都经过了墨工的紧急加固,杖身上的裂纹被新的钛合金箍牢牢固定,杖头的墟能晶核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林烬站在队伍最前面,背对着要塞大门,面向所有人。他的左臂套着铁背重盾,右肩挎着锈蚀铁刃,作战服上新换的袖子上别着夜七削的那截芦苇秆。
“今晚的目标是金陵神谕前哨站西侧的十座法则增幅塔。拆掉这十座塔,神谕系统在整个金陵地区的法则压制能力就会崩盘,前哨站里所有神谕卫的法则增幅装备都会变成废铁,银境支队跌到铁境巅峰,卫队长战力至少降四成。”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广场上空回荡时每个字都像被放大了一圈,“但拆塔只是第一步。拆完塔后,我会和夜七从西侧突入前哨站主楼。萧烈的烈风先锋团从东面发动佯攻,马三江的渔猎联盟在码头水域封锁水路补给线。三线同时发起。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打赢,是拆掉所有增幅塔并活着回来。只要十座塔全部拆掉,哪怕我们今晚没有攻下前哨站,神谕系统在华东的控制力也会崩盘一半。剩下的一半,我们回头再拆。”
他拔出锈蚀铁刃,刀身上的双色纹路在昏黄的灯光下炸开暗金色与深紫色的光芒,刀尖指向金陵方向。
“出发。”
车队在夜色中驶出要塞大门,沿着白天勘察好的隐秘路线往北偏东方向前进。为了避开神谕卫的卫星监控,所有车辆都关闭了前灯,只在挡风玻璃内侧用荧光贴纸做标记引导跟车。墨工坐在头车的副驾驶座上,将阿鱼提供的那张盲区边缘地形图与他自己扫描的三维地形模型进行最后一轮交叉比对。机械臂的屏幕上,金陵废弃铁矿区的磁异常数据曲线正在稳定地跳动——大祭司十年前标注的那片神谕盲区,此刻正在夜色中安静地等待着第一批踏入它边界的人。
林烬坐在驾驶座上,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下意识地摸着作战服内袋里那张被水泡过的照片。照片上扎着歪歪扭扭双马尾的小女孩笑得很灿烂,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在阳光下暴露无遗。
他踩下油门。引擎低吼着推动装甲车碾过被夜色浸透的废土路面,车灯关闭后的黑暗中,只有仪表盘上微弱的荧光照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