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水域之战，蛟龙出海（2/2）

林烬从排水口出口无声地翻进仓库区西南角一个被废弃的集装箱背后，铁屠紧随其后。两人的作战服上沾满了管道里的油污和锈水，但仓库区的照明集中在中心区域，角落里的光线很暗，暂时没有被巡逻机甲的光学传感器捕捉到。

“能量模块运输车是优先目标。”林烬压低声音，用匕首在集装箱的锈蚀钢板上刻下简短的战术标记，“那四个集装箱装的是突击舰能量炮的备用能源模块。炸了它，四艘突击舰的舰炮就只剩舰上已经装好的那几发炮弹，打完就没法再装填。铁屠，你从正面冲过去吸引卫兵的注意力——巨鳄鳞甲盾扛得住正式卫兵的能量步枪至少六发直射。卫兵的火力被你吸引过来后，我从侧翼冲上运输车，用定向爆破装置炸掉车厢里的能源模块。”

“四名卫兵加两台巡逻机甲。”铁屠掂了掂手里的重斧，斧刃上的豁口在仓库区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冷光，“正面我一个人拖住。你炸你的。”

“不是拖住，是打。”林烬从腰间摸出三枚墨工用巨鳄墟能残渣特制的微型脉冲手雷，塞进铁屠手里，“每枚手雷引爆后能产生一个直径五米的墟能脉冲场，脉冲持续大约七秒。脉冲场范围内神谕卫的能量武器充能速度会被拖慢三倍。冲到运输车旁边先扔一枚，炸开后七秒内四名卫兵的能量步枪只能打出平时三成的火力。七秒够你劈碎至少一台机甲。七秒后扔第二枚，再劈另一台。第三枚留到撤退时用。”

“你把脉冲手雷全给我了，你炸能源模块用什么？”

“我用刀。”林烬拍了拍锈蚀铁刃的刀柄，“能源模块的外壳是神谕法则驱动的自毁锁，强行拆解会触发自爆。但我可以用神叛之力吃掉自毁锁上的法则部分，让它变成一个普通的物理锁。物理锁用匕首就能撬开。撬开后往模块核心里塞一颗定向爆破装置，定时三十秒——足够我们撤出仓库区。”

码头外侧水面上突然传来墨工的一声短促口令：“爆破倒计时——十秒。”

仓库区里的四名卫兵同时抬起头。他们显然从内部通讯频道里听到了码头水域的异常动静，原本正在清点物资的动作全部停了下来。其中一名卫兵转身朝运输车驾驶室走去，另外三名同时举起能量步枪，枪口指向码头方向。

“九。八。七——”

林烬握紧刀柄，身体压低到几乎贴着地面。铁屠将第一枚脉冲手雷握在右手里，拇指已经扣上了保险拉环。夜七的身影在仓库区东侧的集装箱堆垛间一闪而逝，他已经提前潜行到了巡逻机甲的充电站附近，只等爆破声一响就用影杀匕首割断那两台机甲的能量传输缆。

“六。五。四——”

马三江的巡逻艇编队在夜色中无声地接近了外侧航道。六艘武装巡逻艇上的并列机枪枪口全部对准了码头泊位上那两艘突击舰的舰艏。炮艇上的前纪元舰炮已经完成了最后的俯仰校准，炮手的拇指悬在击发扳机上方三毫米处。

“三。二。一。引爆。”

龙门吊架残骸底部炸开一团紫黑色的墟能火焰。墨工安装在龙门吊残骸关键受力节点上的定向爆破装置同时起爆，六道紫光像六条毒蛇一样钻进锈蚀了多年的钢架结构内部，在梁柱的连接处炸开了一连串沉闷的爆裂声。龙门吊的残骸在自身重量的作用下开始坍塌，巨大的工字钢梁一根接一根地砸进内侧航道的入口，激起的水花溅到十几米高。当最后一根主梁坠入水中时，内侧航道入口已经被一道由扭曲的钢梁、碎裂的混凝土块和沉底的吊车零件堆成的厚实障碍物彻底堵死。

码头泊位上的两艘突击舰舰艏同时亮起了能量炮的充能光芒——舰上的卫兵被爆炸惊醒了，正在试图将炮口转向爆炸方向。但马三江的炮艇已经抢先开火。前纪元舰炮的穿甲弹以接近两倍音速的初速离开炮膛，第一发精确命中靠外侧那艘突击舰的舰艏能量炮炮座，将炮座的旋转机构炸成了碎片；第二发从靠内侧那艘突击舰的上层建筑中部贯穿进去，在舰桥内部炸开，碎片和冲击波从舰桥两侧的舷窗同时喷出，舰桥内部的灯光闪了几下就彻底熄灭了。

“水雷阵开始布设！”马三江在炮艇的轰鸣声中对所有巡逻艇下令。六艘武装巡逻艇在码头外侧航道上一字排开，艇员们将一枚枚自制水雷从艇尾滑入水中。水雷的外壳是用废弃氧气瓶改装的，内部填充了从沉船里回收的炸药和从墨工那里换来的墟能残渣粉末。每枚水雷入水后都会自动展开一组用鱼线连接的触发引信，引信的灵敏度被调到不会被江浪触发但会被突击舰的舰体撞击触发的程度。

仓库区里的四名卫兵在龙门吊爆炸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战术反应——但不是林烬预期的那种反应。三名持枪卫兵没有全部冲向码头方向，而是分出了一人转向运输车，另外两人交替掩护着向仓库区边缘移动。那名走向运输车的卫兵跳上驾驶室，装甲运输车的引擎轰鸣着发动，车头灯在仓库区的集装箱堆垛上扫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他们要转移能源模块！”林烬从集装箱背后暴起，铁背重盾挡在身前，整个人像一枚出膛的炮弹一样冲向运输车。铁屠在他身后扔出了第一枚脉冲手雷，手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运输车与仓库区中心之间的空地上炸开。紫黑色的墟能脉冲场以爆炸点为圆心扩散成一个直径五米的球形区域，区域内所有神谕卫的能量步枪充能指示灯同时从稳定蓝光变成了闪烁红光——充能速度被拖慢了三倍。

那名冲向驾驶室的卫兵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林烬，翻身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拔出腰间的能量手枪连续射击。能量弹打在铁背重盾上，在盾面的墟能反射涂层上炸开一朵又一朵淡蓝色的火花，但每一发都只在涂层表面留下了一道极浅的焦痕。林烬顶着射击冲到运输车侧面，左臂猛地向上一顶，盾牌的上缘狠狠撞在卫兵握枪的手腕上，将能量手枪撞飞出去，然后锈蚀铁刃以反手刀势从盾牌下沿刺出，刀尖没入卫兵护甲的腹部接缝，暗金色的神叛之力顺着刀身涌入护甲内部，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侵蚀掉了护甲内部所有的法则增幅回路。

卫兵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像断了电的机器一样软倒下去。护甲内部的生物核心——那名卫兵本人——还活着，但失去了所有神谕系统赋予的力量增幅，他已经从银境退回到了普通人类的水平。

“留在原地别动。”林烬从他身边掠过，只留下这句话。

铁屠已经冲到了仓库区中心。他单手抡起重斧，借助狂血天赋的爆发力在第二枚脉冲手雷炸开的瞬间劈向离他最近的那台巡逻机甲。机甲的能量步枪正在充能，脉冲场拖慢了三倍充能速度，原本两秒就能完成充能的能量弹现在需要六秒。六秒对于铁屠来说太充裕了——他的第一斧劈在机甲的膝关节上，将关节接缝处的护甲劈开一道裂口；第二斧顺着裂口劈进去，将膝关节内部的传动齿轮组劈成两半；第三斧把机甲的头部光学传感器模块一劈为二。机甲歪斜着倒在地上，失去视觉和移动能力的它只能徒劳地挥舞着机械臂在原地打转。

另外两名交替掩护着撤退的卫兵发现情况不对，同时转身将枪口对准了铁屠。但他们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夜七已经从充电站方向无声地滑到了他们身后。影杀匕首的刀锋在仓库区昏暗的灯光下闪了一下，两名卫兵护甲后颈处的能量传输管几乎同时被割断——传输管是连接护甲背部能源模块与全身法则增幅回路的关键节点，割断后护甲的能量供应会在三秒内完全中断，让穿着护甲的卫兵从银境跌回凡境。

林烬已经翻上了运输车的车厢。车上的四个能源模块集装箱都被神谕法则驱动的自毁锁固定在车架上，自毁锁的外壳上有一个闪烁的金色三角标志。他将手按在第一个自毁锁上，暗金色的神叛之力从掌心涌出，像饥饿的蛇一样钻进了自毁锁的内部。金色三角标志开始剧烈闪烁，然后突然熄灭了。锁芯内部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哒声——法则部分被吞噬殆尽，剩下的物理锁芯对林烬来说就是一把普通的挂锁。他用匕首撬开锁芯，掀开集装箱的密封盖，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能量模块。每块模块大约有一块砖头大小，表面流转着淡蓝色的法则能量纹路。

“墨工，能源模块拆开后怎么定向引爆？”

“把定向爆破装置塞进模块堆正中间，起爆方式设定为遥控模式，别用定时——”墨工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急促地提醒，“能源模块被引爆后会产生连锁反应，整辆运输车都会被炸上天。爆炸范围至少覆盖半个仓库区。用遥控模式，等你们撤出仓库区再引爆。”

林烬从腰间取下两枚墨工特制的定向爆破装置，塞进集装箱的模块堆正中间，然后将遥控起爆的接收器贴在集装箱内壁上。他跃下运输车，对铁屠和夜七打了个撤离手势。铁屠单手捞起那两名被夜七割断了能量传输管的卫兵，将他们拖到仓库区外侧的掩体后面，夜七从充电站方向无声地滑过来，手里多了一捆从机甲充电站上拆下来的高能电缆。

三人原路返回排水口，在钻进排水管道之前，林烬按下了遥控起爆按钮。

仓库区中心炸开了一朵蓝紫色的蘑菇云。四个能源模块集装箱在同一瞬间被引爆，连锁反应产生的冲击波将运输车撕成了碎片，碎片飞溅到数十米高空，然后像暴雨一样砸落在仓库区的集装箱堆垛上。冲击波裹挟着蓝白色的法则能量余烬席卷了整个仓库区，原本停放在仓库区东侧充电的两台巡逻机甲被冲击波掀翻，能量回路过载短路，从内部炸开了一连串金色的火花。仓库区西侧的集装箱堆垛被冲击波推倒了好几排，码放在里面的物资箱散落一地，有些箱子摔开后滚出来的是神谕卫的备用护甲零件和能量步枪弹匣。

码头水面上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内侧航道被堵死后，两艘完好的突击舰试图从外侧航道突围，但它们刚驶出泊位就撞进了马三江布设的水雷阵。第一艘突击舰的舰艏撞上了两枚水雷，水下的墟能残渣粉末在爆炸中产生了定向墟能脉冲，将舰艏的能量炮供能管路全部震断，舰炮彻底哑火。第二艘突击舰从侧面绕开水雷阵，但它的舰身刚刚横过来，马三江的炮艇就用一发穿甲弹击穿了它的舰桥装甲，炮弹在舰桥内部炸开后，舰体失去了操控，在江面上打着旋撞向码头岸壁，在一声沉闷的巨响中搁浅在淤泥滩上。

码头岸上的地面防御力量被仓库区的剧烈爆炸打乱了部署。原本巡逻在仓库区东侧的三台辅助机甲同时调头往仓库区方向赶，但仓库区的大火已经烧到了无法控制的规模，机甲的消防模块在面对能源模块连锁爆炸产生的高温法则火焰时几乎无效。码头西侧的防空炮台开始对空射击——不是因为有空中目标，而是炮台的操作卫兵被仓库区的爆炸震懵了，将冲天而起的蓝紫色火柱误判为空中打击。

“所有目标达成。”林烬从排水口爬回淤泥滩，浑身湿透，但说话的声音比下水前还稳，“内侧航道封锁，外侧航道水雷阵布设完毕，码头仓库区的能源模块全部炸毁。四艘突击舰一艘搁浅，一艘舰桥被贯穿，两艘舰炮供能系统被水雷震断。码头正面的神谕卫地面防御力量被仓库区大火牵制了至少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就是我们进攻金陵前哨站的最佳窗口。”

“伤亡情况？”马三江在炮艇上问。

“两名卫兵被割断能量传输管后失去战力，一名卫兵被我用神叛之力侵蚀了护甲，全部活着。铁屠左肩旧伤在运输车旁边吃了一发能量手枪的近距离直射——打在了鳞甲盾上，盾面涂层崩了一小块，人没事。夜七在仓库区拆充电电缆时被溅射的法则能量余烬烫伤了右手虎口，苏青禾已经在给他处理了。”

“我说的是你的人，不是敌人。”马三江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顿了一下，“算了，当我没问。渔猎联盟这边轻伤一人——被突击舰舰桥碎片溅到了额头，破了点皮。水雷阵消耗十二枚，舰炮弹药消耗四发。战果：四艘突击舰全部丧失战斗力，内侧航道永久封死，码头物资仓库完全摧毁。这笔账算下来，赚大了。”

林烬从淤泥滩上站起身，用匕首刮掉铁背重盾上那一小块被能量弹崩掉的涂层碎屑。盾面上的墟能反射涂层被击穿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缺口，露出

“赚的还没完。”他把盾牌重新套紧在左臂上，转头望向金陵方向，“码头只是前哨站的外围补给节点。真正的硬仗在十座增幅塔——现在那里已经听到了仓库区的爆炸声。告诉萧烈，东面佯攻按原计划发起，不用等我们。我们直接从码头方向横穿集装箱堆场，从西侧插入前哨站的增幅塔阵列。预计凌晨三点十五分抵达第一座塔下。”

马三江在炮艇的轰鸣声中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用缺了两根手指的残手，对着对岸淤泥滩上的林烬比了一个渔猎联盟内部的手势——那个手势原本需要五根手指才能完成，但他用仅剩的三根手指勉强捏出了近似的形状。那是渔猎联盟在水上作业时用来示意“顺风顺水”的祝福手势，也是他们送别出征的兄弟时才会比出的手势。

林烬没有看到那个手势。他已经带着铁屠和夜七翻过了淤泥滩后方的驳船残骸，在夜色中往金陵方向快速突进。三个人的身影在探照灯扫过的间隙中时隐时现，很快就被码头仓库区冲天而起的蓝紫色火光吞没。

而在他们身后，长江故道上被水雷和沉船封锁的水域里，那艘搁浅在淤泥滩上的突击舰残骸还在燃烧。舰体内部时不时传出一两声能量模块殉爆的闷响，火焰倒映在铅灰色的江面上，照亮了漂浮在水面上的一层薄薄的油膜，也照亮了马三江那张被江风吹得粗糙泛红的脸。他放下残手上的手势，从大衣内袋里掏出那个被压扁的金属烟盒，打开盒盖，里面还剩三根手卷烟。他叼起一根，用炮艇仪表盘上的点烟器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四个月前，他站在同样的位置，看着四十三具被白布盖住的尸体从水寨码头上抬上渔船，每抬一具他就在心里默念一个名字。念到第四十三个时，他咬碎了烟嘴。今天他站在炮艇甲板上，看着金陵码头上冲天而起的蓝紫色火光，在心里把那些名字又默念了一遍。然后他吐出一口烟，烟雾被江风卷进炮艇的尾流里，很快就不见了。

“四十三个换四艘。”他自言自语，“再打下去，这笔账快算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