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水域秘藏，沉船宝藏（2/2）
“从外侧打进去还是从内侧打出来的？”
墨工将扫描图像放大到极限分辨率，反复分析破口边缘金属的熔流方向，片刻后他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从内侧打出来的。”
集装箱被绞盘吊出水面时，所有人都看清了那道破口。右舷侧板的耐候钢外壳上，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形孔洞贯穿了整个箱体，孔洞边缘的金属向内翻卷后又向外翻出，熔流痕迹清晰可辨——那是高能量束从集装箱内部向外发射时产生的典型熔蚀特征。孔洞周围还残留着一圈早已干涸的暗色污渍，在月光下呈现出令人不安的深褐色。
“是血。”苏青禾蹲在巡逻艇舷边，用棉签在孔洞边缘采集了一点干涸的残留物样本，滴上检测试剂后试剂迅速变成了紫色，“人血。血迹喷溅方向是从内向外，角度偏上。中枪者当时背对集装箱内壁，能量束从前胸射入后背射出，再穿透了集装箱钢板。孔径和熔蚀程度对应神谕卫制式能量步枪的近距离直射。射击距离不超过三米。”
“集装箱内部有人，被神谕卫从外面隔着箱板射杀？”铁屠皱眉。
“不是。”夜七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集装箱尾部，正蹲在锈蚀的双开门封条前观察，“封条是从外面焊死的。焊接工艺是前纪元军标氩弧焊，焊缝完整无缺。集装箱从来没有被从外部打开过。中枪的人原本就在集装箱里面——射击是从内部发生的。”
墨工用切割工具切开集装箱尾门的焊接封条，厚重的耐候钢门板在铰链的锈蚀尖叫声中被推开，一股封存了数年的腐锈空气扑面而来。集装箱内部被一道厚厚的电磁屏蔽夹层分隔成前后两个舱室。前舱较小，放置着一套早已停止运转的生命维持设备和一排锈蚀的金属储物柜，柜门半开，里面散落着几件折叠整齐的前纪元军用制服，制服的臂章上绣着一个林烬从未见过的标志——一枚被锁链缠绕的齿轮，齿轮下方印着一行小字：神谕应对特别研究室。
后舱是一个完全密封的隔离舱。舱壁内衬着密度极高的铅基合成屏蔽材料，舱门是一体成型的高强度合金防爆门。门上的电子锁已经断电数年了，但机械锁芯仍完好无损。墨工用液压扩张器撬开防爆门，门板倒下的瞬间，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把手放在了武器上。
隔离舱内部很小，不到六平方米。舱壁上覆盖着一层早已失效的电磁屏蔽网，网上挂着几张被水汽侵蚀得几乎无法辨认的图表。舱室正中央是一张固定在地板上的金属床架，床架上躺着一具早已白骨化的遗骸，遗骸的双手交叠在胸前，指骨间握着一本用防水材料封装的笔记本。遗骸的颅骨正面朝上，眼眶空洞对着舱顶早已熄灭的照明灯管，颅骨眉心位置有一个圆形的弹孔——是能量束近距离射入留下的熔蚀穿孔，与集装箱外侧那道破口正好连成一条直线。
苏青禾蹲在床架前，用带着无菌手套的手指轻轻翻开那本防水笔记本。笔记本的纸张是前纪元军方标配的防水合成纸，虽然存放了数年但字迹仍清晰可辨。第一页上用工整的钢笔字写着一行标题：
“神谕系统物理隔离实验日志——S-0372号样本自述。”
比天罚灾变早了整整五个月。
苏青禾翻到第二页，开始逐段读出笔记本上的内容。她的声音在集装箱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所有人都安静地听着。
“2242年3月14日。我叫周衍，前国家军事科学院神经工程研究所高级研究员。今天是我被关进这口隔离舱的第三天。我不知道具体位置，但从舱壁震动频率判断，隔离舱正在通过水路运输。押运方自称神谕文明的先遣观察者，他们要求我交出关于人类集体意识链接的研究成果——三年前我主持过一项名为‘灵魂网络’的机密项目，目标是建立不需要任何外部设备就能让多人意识互联的神经接口。项目在2240年被上级叫停，理由是伦理审查不通过。但神谕的人告诉我，他们之所以找到我，正是因为我的研究成果与他们需要的‘灵魂绑定协议’高度兼容。他们说我的研究将成为‘神谕游戏’的核心底层架构。”
苏青禾翻到中间某一页，手指在纸面上停住了。
“2242年3月17日。今天是隔离的第六天。神谕的人给了我最后通牒——要么交出灵魂网络的核心算法，要么他们将提取我的神经连接组，用逆向工程复现我的研究成果。提取过程会摧毁我的大脑，但对他们来说只是成本问题。我知道他们做得出来。在过去六天的隔离中，我亲眼看到他们在隔壁集装箱里对另一个样本做了同样的事。那个样本的编号是S-0368，一个比我年轻十岁的神经工程学博士，我亲手带过的学生。他拒绝了，然后他死了。他的神经连接组被提取后，神谕的人用他的大脑模型在虚拟环境中模拟了一套灵魂绑定协议的雏形。模拟结果显示——协议可以运行，但有一个致命缺陷。所有被绑定的灵魂会在协议激活后的第三十六个月开始产生不可逆的自我意识衰减，五年内完全丧失自主意识。神谕的人不在乎这个缺陷。他们只需要灵魂绑定协议稳定运行三年，三年足够他们完成对地球文明的筛选和收割。三年后，被绑定者的死活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苏青禾的声音越来越沉。
“2242年3月20日。隔离的第九天。我交出了灵魂网络的核心算法。但在交出之前，我在算法的底层代码里嵌入了一个我自己设计的后门——一个不会被任何扫描工具检测到的隐性漏洞。这个漏洞平时完全静默，只有在接收到特定频率的神经信号时才会激活，激活后的效果是：所有被绑定者的自我意识衰减会被重置回初始状态。我把这个特定频率的信号源设置成了我自己大脑皮层中一个极小的神经元群。只要我活着，这个神经元群就会持续产生特定频率的电信号，通过灵魂网络的后门协议向所有被绑定者发送‘意识重置’指令。我不确定这个机制在现实中能否生效，因为灵魂绑定协议的底层架构比我的理论模型复杂得多，而且神谕的人在拿到算法后一定会进行优化和修改。但至少我埋下了一个种子。”
林烬的呼吸顿住了。他的脑海里同时闪过无数条信息碎片——神谕系统上线后，所有接入者的自我意识确实没有出现衰减。按照阿鱼从林溪那里得到的消息，神谕系统会在三年后对被绑定者进行某种收割，但从前纪元那些覆灭文明的案例来看，收割的时间节点从未延迟过。地球文明是神谕主脑播撒的三百七十三个文明火种中唯一一个被推迟了收割周期的特例。而周衍，这个在灾变前五个月就被关在集装箱里沉入江底的人，在死前写下的最后一页日志里提到了一个词：后门。
苏青禾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的字迹明显比前面的潦草，笔画颤抖，纸张上有多处被水滴晕开的痕迹——不是江水，是汗水和血。
“2242年3月24日。隔离的第十三天。他们还是发现了。不是发现了后门——后门藏得太深，他们到现在都没发现。他们发现的是我藏在外套夹层里的半瓶安眠药。我已经连续十三天没有睡觉，我太累了。当神谕的先遣观察者最后一次审讯我时，我出现了严重的反应迟滞，让他们起了疑心。他们搜查了我的随身物品，找到了安眠药，然后又重新扫描了我的大脑——这次他们用了更高精度的扫描设备，在我的前额叶皮层中发现了那个特定频率的神经元群。他们不知道那个神经元群的功能是什么，但他们决定用最简单的方法处理这个异常——把它烧掉。我听到他们在舱门外讨论执行方案。他们说烧掉那个神经元群只需要一秒钟，但烧掉之后我可能会失去部分记忆和大部分认知功能。他们不在乎。他们在乎的只是确保我这个样本在他们需要的时候能活着提供神经连接组数据。我不能让他们烧掉它。一旦那个神经元群被破坏，后门就彻底失效了。所有被灵魂绑定协议接入的人类，都会在三年后开始无声无息地意识衰减，直到变成空壳。所以我决定自己动手。我知道能量束从眉心射入会瞬间摧毁整个大脑，包括前额叶皮层。他们无法从我烧焦的神经元中提取任何连接组数据，也无法分析那个特定频率的神经元群到底起什么作用。他们只会以为我在绝望中选择自杀——这在被关押的样本中并不罕见。他们会销毁我的尸体，把这个隔离舱沉到某个找不到的地方，然后忘掉我。但后门已经埋进了灵魂绑定协议的底层代码。只要协议还在运行，只要有一天有人能激活它——它就能救所有人。我不知道谁会激活它。也许永远不会有人激活它。但这不是我该操心的事了。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一切。最后一页纸留给——如果你看到这本日志，并且你也是一名接入神谕游戏的绑定者，请在你自己大脑的前额叶皮层中寻找一个你以前从未注意过的极低频神经信号。当你找到它时，激活它。它会重置你的意识衰减周期。然后把这个方法告诉其他人。告诉所有人。不用谢我。我叫周衍。灾变前是神经工程学博士。被关进隔离舱之前，我在实验室的窗台上种了一盆绿萝。不知道现在枯萎了没有。周衍绝笔。2242年3月24日。”
集装箱里安静了很久。只有江浪拍打集装箱外壳的轻微响声，和远处码头方向偶尔传来的能量模块殉爆闷响。苏青禾合上笔记本，将它小心地放进医疗包的防水夹层里，动作轻得像在安放一件极易碎裂的遗物。
阿巫跪在遗骸床边，用守墟族的祭礼手势在颅骨前额位置缓缓画了一个安魂图腾。图腾的紫光在颅骨眉心弹孔边缘停驻了片刻，像是在触摸那道能量束留下的焦痕，然后无声地消散在舱室浑浊的空气中。
“他烧掉了自己大脑里那个能激活后门的神经元群。”林烬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像在自言自语，“但他把后门本身埋进了灵魂绑定协议。只要有人能找到另一种激活方式——”
“神叛者。”墨工忽然开口，机械臂上的屏幕飞速滚动着他刚调出来的神谕系统底层代码碎片，“神叛者的本质是神谕系统的天然漏洞，漏洞的核心机制就是能绕过系统规则强行调用底层代码。如果周衍埋下的后门还在底层代码里，能激活它的人——整个地球上只有你一个。”
林烬低头看着锈蚀铁刃刀身上交织的暗金与深紫纹路，刀柄上缠绕的破布条已经被血渍浸透又被江水泡硬。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苏青禾递过来的防水笔记本翻开，把周衍绝笔中关于极低频神经信号的那段描述逐字逐句看了三遍，然后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自己的灵脉深处。神叛之力在他体内缓缓涌动，暗金色的光芒沿着灵脉蔓延，从心口到肩膀，从肩膀到手臂，从手臂到锈蚀铁刃的刀尖。他不是在调动战斗本能，而是在用神叛之力独有的规则穿透能力，在自己的大脑神经信号中搜寻一个不属于自己、却可能被周衍用某种方式悄悄植入所有被绑定者大脑深处的极低频信号——一个被埋藏了数年、从未有人注意到的微弱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