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合纵连横,利益分配(1/1)
烬火要塞中央广场的旗杆底座上,两面旗帜被江风灌满,在晨光里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退缩地猎猎作响。老鬼将碾药轮收进工具包,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额头上那枚歪歪扭扭的安魂纹起笔,对林烬说了那句“旗立好了,舰队也该下水了”之后,便盘膝坐在残碑旁,继续教神农架守墟族遗民部落那几个年轻的巫祝学徒画安魂阵的收笔。梁铁蹲在他旁边,护腕上刚画完那面联结旗符号,又把弹壳哨子叼在嘴里极轻极短极不肯打扰任何人地吹了一声。一切似乎都还沉浸在同盟正式组建的庄严与热烈之中,但林烬知道,旗帜立起来只是第一步。旗帜的诉求,以及各自在尸潮、猎者攻击和叛徒肃清中刚刚愈合的伤口。要把这些人真正拧成一股绳,光靠一面旗和一句“自己人”远远不够——利益分配不公,刚刚焊好的同盟焊缝就会从内部裂开。
他将萧烈的烈风长刀从旗杆底座上拔起,刀尖朝下顿在物资调度室长桌正中央,神叛之力在刀身上那行淡金色纹路里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熄灭地亮着。他对长桌两侧的所有人说了句话:“旗帜是誓言,利益是基石。今天我们把各自的家底全部摊在这张桌子上,每一份物资怎么分、每一条生产线怎么配、每一段防线怎么守,全部按同盟章程逐项表决。有异议现在提,有缺口现在补。一旦表决通过,任何人不得私自截留或拒调。”
萧烈第一个把烈风公会的全部家底摊在桌上。他将那张被折叠过无数次的防水帆布兵力部署图完全展开,用红蓝铅笔将烈风在沿江防线、海岸防线、洪泽湖防线以及北面防线时期遗留的全部备用仓库坐标逐处逐处地圈出来,每一处坐标旁边都用工整到近乎刻板的字体标注了库存物资的种类、数量和当前状态。烈风炮排现役的牵引榴弹炮已全部换装陶钢炮管,猎者残骸合金熔炼车间刚下线的几台便携式联合收割机样机也全部移交给洪泽湖垦殖团,后勤班在海岸防线上撬封条时申领的那批原装液压泵总成全部原封不动归还金陵港战备物资库。他把红蓝铅笔往兵力部署图边缘重重一搁,极郑重极不肯敷衍了事地说,烈风除保留独立公会编制和会长选举制度外,所有兵力、弹药、后勤补给线和备用仓库物资全部纳入同盟统一调度,他只提一个条件——烈风炮排的牵引榴弹炮在换装陶钢炮管后,何满仓的炮兵观测组需要优先使用沿江防线自动炮台的灵能供能接口进行弹道校准,校准期间沿江防线的自动炮台火力覆盖不得出现空档。
林烬点头,转向墨工。墨工已在主屏幕上将沿江防线自动炮台的供能排程表逐段逐段地拆解完毕,何满仓的校准时间窗口被精确地嵌入炮台例行维护与实弹警戒之间的间隙,每一门炮的供能切换都预留了冗余。他随即宣布,何满仓校准期间,沿江防线自动炮台火力覆盖由渔猎联盟引航分队的舰炮临时接管,马三江的巡逻艇已在故道下游完成舰炮俯仰角预校。
赵运来第二个摊牌。她把洪泽湖垦殖团的全部粮食库存、稻种改良数据和重型农用机械引擎型号参数逐项逐项地投射到主屏幕上。尸潮过后洪泽湖防线地下避难所的恒温恒湿疫苗柜被震裂,新一批疫苗转运箱已由苏青禾亲自随运粮船队护送抵达,防线外围隔离墙的速凝密封砂浆加固工程也已完成。垦殖团全部剩余冬小麦和刚播下的水稻秧苗均纳入同盟统一调配,全部重型农用机械交由老铁按钢铁厂陶钢标准进行全面加固。她只提一个条件——加固期间联合收割机和自动插秧机的引擎全部停机,垦殖团需要同盟在加固期内从金陵地下农场临时调拨一批速生蔬菜和药用菌菇,确保防线内家眷和农机兵的口粮不断。
苏青禾在主屏幕上同步了金陵地下农场当前速生蔬菜的采收周期和药用菌菇的库存量,确认调拨方案在营养配给标准内完全可行。龚大柱的散人工程队已在行李转运通道深处新扩建的水培架上提前播下了这批蔬菜的种子,LED植物生长灯的淡紫色光晕在屏幕上极稳定极不肯紊乱地亮着。
大别山油料库的老油库第三个站起来。他用扳手敲着储罐外壳,将全部柴油和合成润滑油库存、军用级合成润滑油提纯设备的全部产能参数以及刚下线的第一批耐高温冷却介质全部移交给同盟统一调度。他只有一个条件:油料库地下储罐区的输油管道接口法兰盘已严重锈蚀,需要墨工从钢铁厂调拨一批陶钢法兰盘替换件,由老铁带激光熔覆笔亲自去大别山做一次全面检修。
老铁在电弧炉操作平台上头也没抬,便携式激光熔覆笔在他满是烫疤的手指间逐点逐点地熔覆着刚下线的陶钢法兰盘替换件。他把焦岩留给他的泄压阀扳手往腰间工具包里一插,对林烬应了一声,说大别山油料库的输油管道接口标准与金陵港桥吊液压系统法兰盘完全一致,他闭着眼都能修。
神农架守墟族遗民部落的阿荆拄着初代大祭司亲手削下的那根原木杖,极慢极稳极不肯让任何人搀扶地站起来。她说神农架守墟族遗民不要物资,不要弹药,不要生产线配额。她只要同盟在远征舰队上专门留一个舱室,存放历代守墟族大祭司的传承图腾拓片,以及所有在前纪元各个岗位上独自坚守到最后一刻的普通人的名字——老范、老周、陈守粮、唐星海、骆守渡、陶铸。这些名字是守墟族守了好几代的东西,不能断在她手里。作为交换,神农架守墟族遗民世代相传的赤铁矿粉图腾纹路将在远征舰队每一段航程中无偿为所有舰员提供墟能频谱校准和安魂阵覆盖,所有学徒皆由老鬼统一教授安魂阵标准笔顺。
阿巫用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让任何人在最后一刻还操心的语调说了句话:“这个舱室我来建。初代大祭司在后殿藏器槽里留给我的那枚紫金色晶石碎片,内部封存着她的血脉印记和墟民幸存者在母星毁灭前向银河系中心发射的最后一道求救信标原始记录。我将这枚碎片嵌在舱室正中央的赤铁矿粉图腾阵基上,所有守岗人的名字刻在舱壁四周——不是墓碑,是船员名册。”
合肥老城区搜救队的老姚合上旧笔记本电脑,站起来用极简极短极不肯在关键时刻浪费任何一个字的语气说,合肥到九江全线的废弃机场物资转运通道,搜救队全包。他们没有任何物资要求,没有任何弹药配额要求,只希望在远征舰队的舰身上印上搜救队那只用废墟废铁焊接的极粗糙极不肯被任何高温磨灭的凤凰徽记。
林烬将刀尖往老姚的方向轻轻一点,神叛之力将搜救队的凤凰徽记扫描进环的星际文明图谱,与华东防御同盟的旗帜并列归档。他说这只凤凰是金陵废墟里第一只用回收废铁焊接的民间搜救队徽记,它将印在舰艏正前方,与烬火的火焰图腾和烈风的剑盾徽记并列——三枚徽记,同一艘船,同一个方向。
渔猎联盟的马三江最后一个站起来。他用残手将舰炮俯仰调节阀轻轻放在长桌上。渔猎联盟的全部巡逻艇、炮艇和打捞船全部纳入同盟统一调度,引航、搜救、打捞三支分队由同盟总指挥部直接指挥,水上作战自主权仍归渔猎联盟。他只提一个条件——渔猎联盟那些老兄弟们在故道水面上漂了大半辈子,很多人已经关节变形、再也上不了岸,他希望同盟在远征舰队上给渔猎联盟留一个水上救生舱,舱里放几件渔猎联盟的老物件:一张防水海图,一根断了又接上的缆绳,和一盒马三江自己卷的手卷烟。将来舰队到了墟渊之门,这些老兄弟们就算腿脚上不了岸,也能在船舱里闻着故道的烟味,看着金陵的海图,知道自己是回了家的。
马三江说完,把烟盒里最后一根手卷烟叼在嘴里没点,用残手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让任何人看到他在发抖地将那盒手卷烟放在长桌上。整个物资调度室安静了很长时间。郭大勇把扳手从法兰盘螺栓上移开,站起来从自己工装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折了无数次的卷烟纸,放在马三江的烟盒旁边。卷烟纸上所有歪歪扭扭的字迹——柴油管够、油门踩到底、空滤要勤换、矿脉晶石比柴油劲大、桥吊法兰盘螺栓扭力值跟飞机引擎吊架一致、修飞机引擎的涡轮叶片要涂基因修复油膏配方问苏医生、萧会长和会长换刀了、老铁的焊机修好了、老鬼的碾药轮能画安魂阵了、泊位桥吊全部修好可以靠船了——全部被郭大勇用沾满机油的手指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让任何字迹被磨灭地推到了马三江面前。他说,老马,这张纸你替我收着,等舰队到了墟渊之门,你在水上救生舱里给老兄弟们发烟的时候,顺便告诉他们——金陵港的调度长当年在码头开垃圾车时,把全港桥吊法兰盘螺栓的扭力值都抄在这张纸上了。每一颗螺栓,都是替你们拧的。
梁铁蹲在长桌边缘,用炭笔在护腕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艘船,船上画了一面旗,旗左边是火焰,右边是剑盾,中间画了一道极细极长极不肯画歪的联结纹。他把弹壳哨子叼在嘴里,极轻极短极不肯打扰任何人地吹了一声。后勤班长站在他旁边,脖子上挂着的弹壳哨子在淡金色灯光里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熄灭地亮着,低头看着护腕上那艘船,看了很久,然后用撬棍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让任何人听到他仍在愧疚的声音说了句话:“这艘船,我替夜佛把他欠下的债一起搬上去。疾控中心档案室的归档章,我带着。”
林烬将刀身上那行淡金色纹路往长桌正中央的防水帆布兵力部署图上一照,神叛之力将各方提出的全部条件逐条逐条地扫描进环的星际文明图谱,在同盟章程附件里单独列出一卷——《华东防御同盟利益分配协议》,所有条款全文公开,全体成员单位代表签字生效。萧烈第一个拿起红蓝铅笔,在协议末页烈风公会的签名栏里极用力极郑重极不肯敷衍了事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赵运来、老油库、阿荆、老姚、马三江、郭大勇、后勤班长逐一签名。老鬼用碾药轮蘸着刚调好的图腾墨水,在守墟族遗民代表签名栏里画了一道安魂纹起笔——起笔极轻极轻,收笔极自然地留了一口气。这口气留给谁?留给所有还没出生的船员,留给那些将在远征途中加入舰队、在赤铁矿粉图腾阵基上刻下自己名字的后来者。
秦声将便携式摄像机架在长桌正上方,镜头从萧烈签名的红蓝铅笔笔锋缓缓上移,掠过赵运来疫苗转运箱标签上那行工整到近乎刻板的字迹,掠过老油库储罐外壳上被扳手敲出的极轻微极规律极不肯停歇的回声,掠过阿荆手中那根原木杖杖头那颗在淡金色灯光里极淡极亮极不肯熄灭的暗金色墟能晶石碎片,掠过老姚旧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那只用废墟废铁焊接的凤凰徽记,掠过马三江放在长桌上的那盒手卷烟,掠过郭大勇那张写满歪歪扭扭字迹的卷烟纸,掠过后勤班长用撬棍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让任何人听到他仍在愧疚的动作,最后定格在老鬼画下的那道安魂纹起笔的收笔处。他在今晚的特别节目里没有录旁白,只是推起那轨用了很久的《月光》,将林烬在利益分配协议签署完毕后说的那句话——“从今天起,所有守岗人的名字都刻在远征舰队的船员名册上,他们的誓言随舰队一同前往墟渊之门”——极安静极不肯让任何人忽略地传送向全球每一个接入者的意识深处。
月光从金陵港上空洒下来,照在物资调度室长桌上那卷刚签署完毕的协议上,照在钢铁厂电弧炉出钢口旁老铁正用激光熔覆笔将刚签字完毕的陶钢龙骨铭牌熔覆在不化骨号第一块龙骨上的暗金色火花上。那块铭牌上刻着所有签字人的名字——萧烈、赵运来、老油库、阿荆、老姚、马三江、郭大勇、后勤班长。铭牌最下方,老鬼用碾药轮刻下了一行极简极短极不肯被任何高温磨灭的字:“此船载所有守岗人,回家。”不化骨号的第一块龙骨,此刻正在那片暗金色火花中从陶钢钢坯上被连铸机缓缓拉拔成型,龙骨内部嵌着的猎者残骸合金墟能反射涂层在淬火蒸汽中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熄灭地亮着。门已开,路已通,船已建。所有守岗人的名字都已刻在船上,他们的誓言将随这艘船一同飞向墟渊之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