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中东油田副本,石油库总管(1/1)
舰队从关塔那摩湾转向东行。第二天午后,海水的颜色开始变浅,从极深极稠的靛蓝往一种极燥极亮极不肯让任何云影多停一瞬的灰绿里走。海面像一块被谁用极烫的熨斗来回来去烫得发硬的旧绸子,浪头还没等卷起来,就让极热极干极不肯给任何水汽留活路的风给压平了。那风从东方极慢极稳极安静极不肯被任何湿润空气稀释地吹过来,吹得船头灯极轻极短极不肯让任何人听见地“咯”一声,像有谁拿指甲极轻极快极不肯让铁皮疼地弹了一下。梁铁蹲在舰首阴凉底下,后脖子上的汗极轻极薄极不肯往下淌地渗出来,把屏蔽胶都泡得有点卷边了。他极认真极诚恳极不肯在午后就多嘴地小声说:“这风是热的,还干,像老周蒸完包子以后灶台边上的风。”老鬼盘膝坐在他旁边,烟杆横着,没点。他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在午后就多嘴地“嗯”了一声,说:“过了这片海,就是波斯湾。那边的风不是从海上来的,是从沙里来的。沙风一吹,人嘴里都是石头味。油区的风更差,又干又重,像把地底下的油都吹到人肺里了。”梁铁极认真极诚恳极不肯在午后就多嘴地“哦”了一声,把水壶掏出来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让水洒出来地抿了一小口。水是温的,有点铁皮味,他极轻极短极不肯让老鬼觉得他挑剔地咽了。
林沛在舰桥里把极低频墟能载波监测阵列的扫描扇区整个往西北方向压了过去。数据板上的波形极稀极薄极不肯和关塔那摩湾那种活物往外看的频段沾半点边,只剩下几条极平极慢极不肯起伏的浅纹,像一张被晒脱了力的旧心电图。她极轻极快极不肯让任何一条浅纹逃出扫描扇区地圈出波斯湾北端的一小片区域,抬头对林烬说:“中东油区的极低频墟能载波信号还在。很弱,但没散。那个旧油库在岸上,没被海潮完全吃掉。油库的抽油机还在打,打得极慢极稳极安静,跟人快睡着了还继续数羊一样。”她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在午后还多嘴地停了一下,把数据板切到能源分布图,“舰队现在最缺的就是重柴油。从金陵港带出来的油料只够十天。十天不到,墨工那些军舰就得靠桨划。油区就是我们的命脉。”
墨工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让任何汗水糊了图纸地趴在轮机舱里改汽化器。他这半天没出舱,光着膀子,工装围在腰上,半截石墨笔别在耳朵后面,整个人极旧极黑极不肯在蒸汽里显眼,像一只刚被从机油桶里捞出来的老八爪鱼。他听见林沛说油料,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在舱里就多嘴地回了句:“重柴油不是烧,是喝。这些旧军舰改装的船,汽轮机一响,油箱一天浅一尺。现在舰队的油表都到底了。波斯湾那油库要能拿下来,至少够全舰队再跑四十天。但油库里不光是油。那套旧输油总控台公司自己装的。没拿钥匙,硬抽油会把整片库区全崩了。”林烬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在午后还多嘴地问:“钥匙在哪?”墨工极轻极快极不肯让活扳手在手里多停一下地爬出轮机舱,把油手在裤子上极轻极短极不肯让人看见地蹭了两下,说:“在油库的极低频墟能载波总控室里。那儿现在是副本核心区。锁上的纹路是极老极繁极不肯让人一眼看穿的旧阿拉伯几何纹,要一条一条走对顺序。顺序对了,锁自己开;走错一步,地下油管全连成一条,等于给自己点了根大炮仗。我画图纸行,走纹路不行。那种纹路得让心特别静的人走。阿巫会走,但她心不静——她在海上看不见树,心里一直燥。梁铁倒行。他画火柴人的手,走这种几何纹正合适。只不过他脚底下没谱,得有人领着。”林烬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在午后还多嘴地“嗯”了一声,说:“我领他。苏青禾跟着,在库区外建医疗站。风洛空中看火情。铁屠带人把油库周围的畸变体全清了。夜七先进总控室摸路。”
舰队在日落前望见了波斯湾北岸。岸线极低极黄极不肯让任何绿色从沙里冒头,像一条被谁用旧烙铁在灰绿色海面上烫出来的边。油库就在岸线后面半里处,远远看去像一座被沙埋了半截的旧蜂巢,几十个极圆极大极不肯让夕阳照出反光的油罐蹲在那儿,有些瘪了,有些还满着,瘪的和满的都不吭声,像一群蹲了多年的老工人,等着有人走到跟前,把耳朵贴上去,才肯告诉人哪个罐子里还有油。更远处是几台极旧极瘦极不肯服老的抽油机,极慢极稳极安静极不肯停地上下点着头,像在给这片沙地数最后几下的脉搏。整个油区极静极稳极安静极不肯多出半声鸟叫。梁铁看得入神,觉得连那些油罐都在看他。他极认真极诚恳极不肯在傍晚就多嘴地小声说:“老鬼叔,油库在看我。”老鬼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在傍晚就多嘴地吸了口没点着的烟,说:“不是油库。是里头那个守库的老东西。它等油等了一辈子,现在油不够了,人也都不在了,它还在。它看你,是在看你是不是来抽油的。”梁铁极认真极诚恳极不肯在傍晚就多嘴地“哦”了一声。他低头看护腕上那个空着的小圆圈,极轻极短极不肯让人看见地把哨子的位置摸了摸。他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在傍晚就多嘴地补了一句:“老周说,油是船的饭。那这油库,就是海上所有人的灶王爷。”老鬼极轻极短极不肯让人听出笑地说:“灶王爷可不会把地下油管点着。这个油库,是个脾气极坏的老厨子。”
夜七回来时,天已经黑透。波斯湾的夜和别处不同,热还是一样的热,但天极黑极远极不肯让任何星子靠近,像有人把一整张极厚极黑极不肯透气的旧毯子从天上兜下来,把海岸和舰队一起闷在底下。夜七站在林烬身后,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让任何人听见他喘气。他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在夜里就多嘴地开口:“总控室在油区正中间那栋三层旧楼里。楼外有十七个畸变体,全是油管里渗出来的东西,见光就缩,见人就扑。总控室在三楼最西边那间。门没关,但门把手上缠着极多极干极不肯松手的黑色胶带,像谁从门里出来一半,又被人拉了回去。”他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在夜里就多嘴地停了一下,“那个Boss不在总控室。它在一楼调度室。它坐在一张极旧极宽极不肯让人拖动的调度椅上,椅背对着门。它不动,但每隔一阵,就用极轻极慢极不肯让任何人听错的调子念一句‘原油第三线,注意压力’。这声音在极低频墟能载波里能传半里地,所有抽油机都在听它的。它不是在守油库,是在当总调度。它把自己和油库连成一体了。打它,就是打油库。打输了,油库炸。打赢了,油库也不是原来的油库了。”林烬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在夜里就多嘴地“嗯”了一声。他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在夜里就多嘴地说:“不是打。是让它下班。”他顿了顿,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在夜里就多嘴地补了一句:“明早进本。”
天亮时,海面极热极亮极不肯让任何云影多留一刻。油区里的沙被风一卷,极轻极细极不肯让任何人睁大眼睛地往人脸上扑。梁铁把水壶挂在腰上,把炭笔在裤袋里放好,跟在林烬后面上了岸。铁屠已经带人把油区外围清了半圈,畸变体见光就缩,大部分都往油管里退了。路面上极旧极破极不肯让人走得舒服地裂着,裂缝里极轻极慢极不肯让任何人看见地往外渗油。油极黑极亮极不肯在晨光里多反一点光,像从地底极深极远极不肯醒来的地方,一滴一滴地往外数。林烬走得极慢极稳极安静极不肯让任何一步惊动地下的油。他在旧总控楼前站定,刀身上那行淡金色纹路极轻极短极不肯和晨光抢亮地闪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在晨风里多嘴地说:“梁铁,你走我前面。这楼的台阶,一步都不能踩错。我踩哪儿,你踩哪儿。”梁铁极认真极诚恳极不肯在晨光里多嘴地“嗯”了一声,紧盯着林烬的脚后跟,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让鞋底多抬半寸地跟了上去。
一楼调度室门开着。里面极暗极凉极不肯让外面的热风灌进来。那台极旧极宽极不肯被人挪动的调度椅还背对着门。椅上极轻极慢极安静极不肯让任何人觉得它是死的传来极轻极薄极不肯散的一句:“原油第三线,注意压力。”那声音极闷极旧极不肯从喉管里出来,倒像从四面墙里、从地底油管里、从所有瘪下去的油罐里,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抢任何风头地渗出来。林烬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让梁铁停住地继续走。他们走上三楼。总控室门开着,门把手上极多极黑极不肯松手的胶带在晨光里极轻极短极不肯让人看清地抽了一下,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旧蛇。梁铁极轻极短极不肯让手碰上去地从胶带下方钻了进去。总控室中央是一张极大的旧木桌,桌上嵌着一整片极厚极黄极不肯让人挪开的透明板,板下用极细极繁极不肯让任何目光一眼走完的旧阿拉伯几何纹盘绕着。纹路中间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让人看漏地亮着一点极淡极暗极不肯灭的红光。林烬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在晨光里多嘴地说:“开始走。我走左边,你走右边,路线一样,到中间那点会合。步子要收着走,像你画火柴人收笔时那样。一口气,别断。”梁铁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让任何人听出他害怕地“嗯”了一声。他低头看那几何纹,纹路像老周蒸包子时蒸屉上那圈极细极匀极不肯乱的竹节,一层套一层,每一条都往中间收。他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让鞋底在木地板上多响一下地踏出了第一步。林烬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让两人步频有半点差地跟着踏出。两人像两滴极轻极沉极不肯散开的油,极慢极稳极安静极不肯让任何人催促地在极繁极密极不肯出错的旧几何纹里,一步步往中间会合。会合时,梁铁极轻极短极不肯让任何人听错地说了句:“收。”中间那颗红点极轻极短极不肯让任何人眨眼地灭了。然后整张桌面极轻极短极不肯让任何人担心地亮了起来,像有人从地底极深极静极不肯让任何人知道的地方,把一盏极亮极薄极不肯伤眼的灯慢慢推了上来。
门外的胶带极轻极短极不肯让任何人听见地全缩了回去。楼下的抽油机极轻极短极不肯让人听出变化的停了半拍,又极慢极稳极安静极不肯让任何人觉得危险地重新点起头来。调度室里那句“原油第三线,注意压力”停了,过了几秒,换成一句极轻极薄极不肯散的:“第三线,压力正常。换班了。”墨工在岸上极轻极短极不肯让笑意太响地捶了下空气。苏青禾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在医疗站里就多嘴地说了句:“油库认了。可以接管了。”林烬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在晨光里就多嘴地“嗯”了一声。他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让梁铁觉得刚才那一步只是运气地拍了拍他肩头,说:“以后这油库的门,你记着怎么走。你是开库的人。”梁铁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在晨光里就多嘴地“嗯”了一声。他低头看护腕,小圆圈里又温了。像哨子还躺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