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寒冬草垛藏子,忍辱求生(2/2)
‘路边的那棵柿子树很高很光滑,万一有一天,她从树上掉进鱼塘里淹死了…”路小龙松开祖父的手,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说道。
路力权老汉猛然一回头,仿佛被雷击一般,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惊愕,嘴唇颤抖,胡须都竖了起来。他被吓得差点跌倒,吞吞吐吐道:“乱…乱讲,这…这怎么可能?
“爷爷,是真的。前些天,她真的掉进了鱼塘里,被我娘发现救了起来。”抓住路老汉手的路小东嘻嘻一笑,说,“要是再掉下去,就莫会有那么好运了,只有死路一条。”
“请你让她去吧,爷爷,让她坐在我身边。”路小龙摇了摇路老汉的左臂,抬起头说道。
“莫行,你妈的负担本就很重,一个寡妇怎么能负担得起两个人的学费呢?”路老汉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爷爷,您老就当是做件好事,让铜凤去学堂吧。”路小东停下脚步恳求道。此时的路老汉叹了一口气,既不赞成,也不反对。
“快过来,铜凤,你坐在我身边,莫吵莫闹,莫讲小话,你知道吗?”路小龙低下头,对她笑着说道。
“嗯。”路铜凤眨巴着大眼睛,点了点头。她那充满童真的笑声与俏皮的举动,让人无法抗拒她的可爱。尽管她穿着的长袍又旧又破,还是她祖母把自己的破旧长衫修改过来的,但她仍然活泼得像只快乐的小鸟,飞快地追上来,抓住了哥哥的手,像一只小青蛙似的,蹦蹦跳跳,高兴极了。
她听着先生讲课,老老实实地坐在哥哥身边,聆听先生的讲演,听得如痴如醉,听得如梦如幻,随着先生的表情,被先生讲授的知识深深吸引。只见那先生时而激动,时而说话语气很重,时而用教尺敲打学生的黑板,经常叫同学站起来背诵课堂学过的唐诗宋词。
路铜凤每天背着一个破旧的布袋去祠堂上学,每到夜里,她便点着煤油灯看书写字。她奶奶见了怒气冲天,骂道:“走开,你这条娘女崽。我莫有油让你点灯。”说着便飞快地把马灯没收了。
她从不哭闹,夜里不再单独点灯看书,要么借着磨房里的微光,要么和哥哥一道,借三舅在做盐面的灯光,或是借祖母在灯下缝制衣物、纺纱织布的光亮苦读。她终于读完高中,升入初中。她母亲急了,怕她受新思想影响,便暗中做主,干脆把她定下娃娃亲,打算将她嫁出去,免得日后胡作非为。谁知她母亲根本拗不过她,压根不是她的对手。母亲不给交学费,她便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硬是在寒冬腊月,潜入冰冷刺骨的锦江河里,摸河螺捞小鱼小虾,挑到集市变卖,凑齐学费。
红日高悬,路老汉喝醉酒后,一刻也不肯离开身边的两个孙子。接送小孙女的差事,便落到了大孙女金凤头上。祖父的旨意不可违抗,金凤不敢有一丝怠慢,心里却暗自欢喜,她也很想看一看学堂究竟是什么模样。
这一回进了学堂,真的让她大开眼界,亲眼见识到了严师的严厉作风。哥哥小龙上课不认真听讲,伏案睡觉,被先生用戒尺打了手掌。她回到家里向母亲哭诉:“大大,在学堂读书,手掌不知挨了多少次棍子呵。”
夭夭听了心痛不已,她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去找舒老先生理论。
舒老先生冷酷而严厉地说:“严师出高徒,艺精靠打磨。”
真是无巧不成书,严师出高徒。她只好厚着脸皮,一跛一颠地来到舒先生家赔礼道不是。她站在先生家四方天井的青石板上,弓着背,十分讨好地说:“舒先生教得很在理,只怪我有眼不识泰山,教子无方。”说完,手忙脚乱地从破旧的布包里取出二斤盐面递上去,微笑着说:“这是我亲手做的盐面,请您尝尝鲜,消消火气。”
舒老先生的妻子郭氏走过来,一把接住了那包盐面,哈哈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说:“阿也,太贤惠客气了。我的先生还是头一次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呢。我和你一样,理解做娘心痛仔的心情。你只有一条仔,我也只有一条仔,哎,我看见你家的大女,听说你的大女和小龙是龙凤胎?”
“是啊,儿女当中,老大最累也最听话,家务事基本上全是她做。”夭夭叹息一声,“我做生意很忙,把那几个仔女像丢在狗窠里一般,粗生粗养,实在让人操心。现在,最让我担心的就是我那条儿。”
“莫用担心,儿孙自有儿孙福,可怜天下父母心。”舒先生迎了上来,严肃地说,“还站着做什么,快进堂屋坐坐。”
夭夭出于礼貌,进了堂屋坐下。郭氏立即端来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红糖煮鸡蛋,面带难色地说:“实在过意不去,反倒给你添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