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青涩的馈赠(2/2)
“不行。来不及了,你们也没放多久的书,我就放做了——”王煜生说完,接着夸了下学生,声明道:
“明天,一定要把写好的作文交上来,这一点,我相信同学们都会做到。其实不用写太多,只写800到1000字的文章,我相信你们能写得出。高中快毕业了,你们起码回乡下去也有用处才行,比如:某人高中毕业在大队当个干事,每年大队人家总是要用笔写出来的。规定你们写作文,其实也是有好处的,也是一种锻炼,只有多写,才能提高文化水平…”
第二天,第四节课上完,王煜生向楼下走去,后面有学生在喊:
“王老师。”他回过头,是班长张招娣捧着一大叠作文本。只见她板起脸,满脸的怨恨写在脸上。他接过她的作文本,下了操坪,回到单身住宿里。
这是中午,他懒得做事,懒得做饭,准备去吃食堂。于是他把作文本放在桌子上,洗了个脸。他正要走时,略带犹豫,还是从那沓作文本里抽出了张招娣的一本,站在桌前打开看。那字迹还很清晰,突出了汉字的主心骨,是一种行书的模式。
王煜生看见那上面写的是:“记一件有意义的事。
相信大家都曾经做过,我自然也不例外。在我的记忆中,我就曾经做过这样一件十分有意义的事情。
那是我正读初中一年级的一个早晨,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我身上,我伸了个懒腰(lǎnyāo),打开窗户,一股微风迎面吹来,真凉快呀。
忽然,一声声“哑呀”的鸟叫声传进了我的耳朵,我抬头一看:原来是一只乌鸦飞进了空荡荡的鸡笼内。那是十几年前爷爷挂在吊脚楼上,一直空着。小时候常听爷爷说,乌鸦全乌黑是不祥之兆。可今日我亲眼见到乌鸦,经过细细打量一番,只见其羽毛乌黑发亮,动作憨态可掬,并不令人生厌。这时,我不由得心中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这乌鸦确实长得乖(美丽),不如我将它养在我的窗台上。我悄悄地把笼门关好,便装了一碗水和米,把它用一根麻绳绑住。
(批注:讨厌。它却敬酒不吃罚酒,不仅不接收我的一番好意,还咬(啄)伤我的手指,使我痛得尖叫一声。我急忙爬上摆来,看见窗台上的乌鸦、水和米以及我手上的伤口,便一切知晓,爸爸常说:“这乌鸦生活在大自然里,不能被人占为己有,它属于野物(野生动物),有防备之心。”还真的,你要晓得(知道)乌鸦是好(益)鸟,有了它,树上的虫都被它吃掉,快把笼(窝)放了。
我犹豫不决,想了又想,还是舍不得放开它。弟弟和妹妹也跑上来看,他们两个也跟我一样伸手去抓,结果也被啄了一口。爹,不管三七二十一,打开鸟笼,让它飞走了。哎。好遗憾。多可惜。
这件事情虽然过去了很久,却在我心里留下了烙印。就像那声势浩大的批斗会,就像高校长夫妇在批斗会上的那种模样,就像那天看到一个五十岁在山上颤抖的影子,就像那个疯校长在高喊他的妻子、儿子回家…这一切都令我痛苦。令我伤心。
现在,我想起搞批斗,搞武斗,我心里特别害怕,害怕那些冤魂来找我算账。来找我报仇。夜深了…
这是一件有意义的事吗?
我决定不抄语录口号了,自己写。自己做自己喜欢的事。这也是一件有意义的事。”
王煜生坐在他的办公桌旁,面前放着张招娣的那本作文本。他已经反复地看了好几遍,用红色墨水笔把她那个拼音底字上加上一个“懒”字,想批上一点妥当的评语,但是,他不知道批什么好。他不知道如何才能开导这个既活泼又忧郁的女生。十七岁就厌倦这个世界,是呀,一个十七岁的女生,就是十七岁的花季,本是天真无邪、天真烂漫的时期,却要承受超负荷的心灵打击。他万万没有想到她那张倔强而冷冰冰的脸,却有一颗火热善良的心。他的心开始复燃了,他又开始吹起了: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的笛曲。
“那个神经癫子又在鬼哭狼嚎了。”张招娣刚从教室回来便对同室的段小莲说道。
“我们偷偷地去听一听?”段小莲窃笑道。
“那有什么好听的,他发神经,你也发神经了?”张招娣严厉地说道。
“别忘了,他是张志勤的特大哥,你应该好好地关心才行。”段小莲挤了挤眼说道。
“什么特大哥,不就是我们的寄爹吗。”张招娣的语气低了许多,撇着嘴。
“你不去,我们去看看。”莫春花笑了笑说。
“还是把她叫去,三个人有伴,别人见了也不会说闲话。”段小莲说完便挽起张招娣的手,三人同时出去,三人都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在痴痴地听、突然,王煜生吹完了放下竹笛,随手拉开了门,三人都撞倒下来,其中张招娣一头扎进了王煜生的怀里,她的脸羞得通红、。
“张招娣,看你以后上课怎么面对王老师?”段小莲挤挤眼说,很得意。
“哎呀,别纠结了,只是碰一下,没什么,就像舌头碰到牙齿,没关系的。”莫春花说道。
“这叫什么没关系?硬要睡在一起就有关系了?”段小莲嗤之以鼻笑道。
“真是个流氓。还没有嫁人,就是像村妇那样多嘴多舌,污言秽语。”张招娣厉声道。
“好了,别讲了,别人听了多扫兴。”莫春花说道。
张招娣躺在卧铺上死死地盯着天花板,呆呆地想着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她叹了口气,窗外刮起了北风,天开始寒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