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风霜里的重生慰籍(2/2)
他慵懒地躺在简陋的铁木板床上,裹着厚实的棉被,借着窗边微弱的天光,缓缓拆开了舒辉的信件。字迹工整稚嫩,字字真挚,满是远方学子的牵挂与惦念。
王老师:
展信安好。
时光匆匆,一直未能抽空给您写信,还望老师多多包涵。
我如今驻守在北疆偏远驻地,这里地处偏僻、交通闭塞,路途辗转遥远,想必您收到这封信时,已然踏入一九七零年。
北疆之地,气候酷寒,生存环境极为艰苦。冬日最低气温可达零下四十二摄氏度,寒风凛冽、滴水成冰。严寒冻得双手僵硬,连握筷进食都格外费力。寻常人难以想象,我们是如何在这片苍茫雪原之上,坚守岗位、默默驻守。
我辈身着戎装,便是家国山河的守护者。世间岁月安稳、人间烟火平和,皆离不开千万将士的默默坚守与无私奉献。为守护疆土安稳、山河无恙,我们背井离乡、扎根荒原,日复一日刻苦训练、坚守岗位,只求尽己之力,护一方安宁。
由衷感念老师昔日悉心教导、谆谆教诲。更难忘您赠予我的书籍《雾都孤儿》,伴我熬过无数孤寂难熬的日夜。书中奥利弗自幼孤苦无依的境遇,与我的身世格外相似。我自幼家境贫寒,亲人离散,两个弟弟早早送走,我与兄长全靠外婆拉扯长大,是外婆给了我世间温暖,也为我树立了前行的初心与勇气。
身处荒原、满心孤寂疲惫之时,翻开这本书,心底便会生出无穷力量,驱散寒意与颓丧,让我重新振作、坚守初心。
学生文笔粗浅、学识有限,寥寥数语,难表心中感念。烦请老师代为向张招娣、段小莲、莫春花几位同窗问好。
此致敬礼!
学生舒辉谨书一九六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读完信件,王煜生心底泛起一阵温热。他抬手轻轻擦拭眼角,又缓缓拆开了另一封来自京城的信件,是学生张志勤的来信。
张志勤远赴京城,编入工程建设队伍,投身首都地下轨道工程建设。彼时京城首条地铁全力施工,预计来年便可通车,工程收尾后,他们队伍又将即刻投入第二条线路的建设之中。
地下工程作业格外艰苦,常年身处阴暗潮湿的地下坑道,不见天光、环境闭塞。工程兵队伍向来不惧艰难、恪守本分,无论条件多苦、变数多大,都会拼尽全力保质保量完成任务。地下施工受限极多,无法借助大型器械爆破作业,全靠人力挖掘、徒手劳作,其中辛苦劳累,常人难以体会。
冬日寒假悄然降临,校园里渐渐热闹起来。学子们盼着归家团圆、欢度新年,个个眉眼含笑、满心欢喜。可这份热闹与欢喜,从来不属于王煜生。
学校有明确规定,他需留校自省、接受监督教化,不得擅自离校返乡,避免生出是非、招惹非议。看着昔日学生结伴收拾行囊、欢声笑语奔赴归途,他独自立在空旷的校园,心底只剩无尽的迷茫与凄惶。前路漫漫、世事难料,他静静望着操场之上刺眼的冬日暖阳,久久失神。
不远处的枯树下,段小莲正拉着莫春花低声闲谈,眉眼雀跃。两人余光瞥见走来的张招娣,段小莲立刻快步上前,一把挽住她的手臂,用力摇晃着,语气急切又期待:“招娣!快要过年了,我一直没收到张志勤的信!你若是收到了,把他的信封地址给我好不好?我想给他写封信,问问他在京城过得怎么样、辛不辛苦!”
“你快摇断我的胳膊了!”张招娣无奈又好气,轻轻挣开她的手,笑着说道,“人家未必会惦记你送的东西,未必放在心上。不过你放心,我若是收到回信,定会帮你代为问候、捎带心意,他素来知礼,必定会回复的。”
段小莲闻言,眼底的期待淡了几分,低声道:“算了,当我没说过便是。”嘴上说着,脚步却依旧紧紧跟在张招娣身后,不肯离去。
张招娣见状,转头问道:“你还跟着我做什么?”说着便抬步朝着操场另一端走去。
“你要去哪里啊?”段小莲连忙在身后追问。
“我去看看王老师。”张招娣语气平和,步履未停。
这话一出,段小莲瞬间神色紧张,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急切劝阻:“你可别靠近他!如今他处境特殊、受人非议,你不怕被牵连、受人闲话吗?”
张招娣骤然驻足,转头望着段小莲担忧又怯懦的眉眼,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语气坚定又落寞:“你心里的顾虑,我都明白。但你若是这般想我、这般看王老师,便把话都藏在心底,不必多说。我心里自有分寸,不会听风是雨、人云亦云。”
段小莲愣在原地,连忙解释:“我没有半点恶意,纯粹是为你好!如今世道不太平,处处都是规矩约束、是非非议,我真的怕你受人牵连、误入难处,被旁人的闲话拖累。”
“牵连谁?误入什么难处?”张招娣轻声反问。
段小莲迟疑片刻,低声道:“还能有谁,自然是王煜生。我怕你看错了人,白白心软、白白费心。”
张招娣轻轻摇头,眼神格外坚定,褪去了往日的怯懦懵懂:“我知晓旁人都非议他、看低他,觉得他软弱落魄、不堪一击。可在我心里,他始终是教书育人、心怀温柔的好老师。我早已和家中父亲说好,过年之时,便请王老师到我家中过年,不让他孤身一人留校受寒、独自凄苦。”
听闻此言,段小莲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讪讪一笑,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那就好。只要你和王老师清清白白,没有儿女私情,我就彻底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