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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开荒捡银,遭人恨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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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书都读到牛屁眼里去了?清朝末年的袁世凯都不知道,真是白读了。”张志云讪笑着怼了妹妹一句,转身进了自己的药房。

“好了,收起来,别让人看见起贪心。妈,你先帮我收着。”张宽顺把包袱递给老娘。

老太太接了任务,反倒坐立不安。她私心想着“物归原主”,好几次踮着小脚想把银元藏进隐秘的坛子里,耳边又响起儿子的话:“这是国家财产。”

思来想去,她还是偷偷摸出五块,用脏破布裹了一层又一层,塞进了枕头芯里。心想就算儿子知道了,也不是什么大事。留个念想,看见银子就像看见那死鬼老头子;等自己百年之后,给子孙们每人分一块,也让他们知道,张家早先也富贵过、风光过,也穷得昏倒过。这地方藏得严实,谁也不会去翻枕头。

正月初七,是芷江赶场的日子,也是新年头一个集日。张宽顺精神抖擞地抱着那包银元,上交到了公社。公社书记当面清点,一共九十五块,当场打电话通知了县公安局。

很快,公社广播站、县广播站的高音喇叭轮番播报:“张宽顺同志,是一位拾金不昧的革命好同志……”

为了表彰他的觉悟,县里特意发了一张大红奖状,鼓励他再接再厉,发扬革命优良传统。

消息很快传遍了锦江村的角角落落,村里人看张宽顺的眼神都变了。从前只当他是个老实巴交的篾匠,只会埋头干活的老好人,如今他成了全村人人敬佩的模范。

走在村里土路上,遇见的人都主动打招呼,有的递烟,有的问好,脸上全是实打实的敬重。就连从前对他爱理不理的几户人家,也热络起来,一口一个“宽顺哥”“宽顺叔”,喊得格外亲热。

张宽顺心里清楚,大伙敬的不全是他这个人,是那九十五块银元,是那张红奖状。可他面上依旧憨厚随和,待人接物半点没变,只在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回到家,老太太拉着他的手,又喜又忧:“顺儿啊,这下你可出名了。咱娘俩可得把嘴把严实了,别露了底。”她摸了摸枕头下那五块银元,既骄傲又忐忑——既庆幸儿子有出息,又怕这点私心坏了儿子的名声。

张宽顺握住母亲的手,沉声道:“娘,放心,该交的都交了,咱本本分分做人,啥也不怕。”

只是夜深人静时,他躺在炕上,听着窗外风吹屋檐的声响,总会想起山坡上那丛带刺的野蔷薇,想起瓷坛裂开时银元撒落的瞬间。他知道,这九十五块银元不只是埋在土里的旧物,更是压在他心头的一份责任——是这个特殊年代里,一个普通庄稼人最朴素的坚守与挣扎。

日子在春耕夏种里慢悠悠往前淌,锦江村的红旗依旧插遍山头。张宽顺的名字,连同他拾金不昧的故事,成了村里最响亮的谈资,也成了这个料峭早春里,一抹格外醒目的亮色。

他把那张大红奖状端端正正贴在堂屋最显眼的地方,每天都要瞅上好几眼,总忍不住“嘿嘿”笑出声,旁人也猜不透他乐啥。

经了这事,社员们更听他指挥,出工也更积极了。村里人都说,张家祖坟埋得好,子女个个有出息:大女儿张招娣是大队妇女主任,能说会道,干事风风火火,多少男儿都比不上;儿子张志云是大队赤脚医生,不用日晒雨淋面朝黄土背朝天,天天满工分十二分,每月还有六块钱补贴。

尽管外头运动搞得轰轰烈烈,却半点波及不到张家——他家成分是贫雇农,根正苗红,正应了那时候贫下中农当家做主的光景,一家子都是又红又专的接班人。

另一边,孟致虎和几个狐朋狗友上山打了几只野山鸡,索性在大队部架起铁锅,捡来修水利时挖出的朽木当柴烧。袅袅黑烟裹着山鸡的肉香,混着朽木发闷的气味飘满屋子,闻着怪异,却也勾人。几个人就着酒喝,吆五喝六,一直闹腾到深更半夜。

孟致虎打了几个饱嗝,被朋友搀扶着跌跌撞撞回了家,嘴里胡言乱语着,一头栽倒在破床上。他醉醺醺钻进烂被窝,酒劲上头浑身燥热,脱得只剩条裤衩,翻来覆去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张家的风光:张宽顺的大红奖状,张招娣风风火火的排场,张志云体体面面的差事……哪一样不扎他的眼?

他越想越恨,凭什么好事都落他们家?凭什么张招娣那样的女人,连退婚都退得硬气?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恨意翻涌,只盼着天快点亮,非得给张宽顺找点麻烦,出了这口恶气不可。直到后半夜,他才在酒劲里昏昏睡去。

天刚蒙蒙亮,孟致虎揉着发胀的脑袋爬起来,宿醉的头疼让他龇牙咧嘴。他胡乱抹了把脸,揣着昨夜没散的邪火,径直往张宽顺家去。刚到院门口,就看见张宽顺蹲在门槛边编竹篮,手里篾条翻飞,动作娴熟得很。

“宽顺伢,好福气啊。”孟致虎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眼神四下乱瞟,存心找茬。

张宽顺抬头笑了笑,手里的活没停:“致虎啊,早。你也有好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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