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厂领导亲自上门安慰张吉仁的家人。(2/2)
“爸爸也在很远的地方,妈妈说过,她一定是去找爸爸了。我也要去找妈妈……”小女儿喃喃地说。
“别听她胡说八道!”张敏快步上前,拉开三妹,杏眼圆睁,厉声喝道,“我们的妈已经不在人世了!就是那个女人害死了她!”
“你怎么可以这样骂人……”张招娣又惊又气。
“我就是要骂这个狠心的女人!要不是你把这事报到公社,我妈根本不会被逼死!”张敏满腔的悲怒一下炸开了,猛地朝张招娣撞过去,发疯似的又撕又扯又抓,歇斯底里地哭喊着,恨不得当场撕了她。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费了好大的劲,才被旁边的乡亲们强行拉开。
张招娣脸上被抓出三道血印,渗出了血珠,火烧火燎地疼。回到家,张志云拿来酒精替她消毒,又涂上一层紫药水。
张吉仁的岳父跟他单位领导提了要求,要给美美买一口上等棺材,说在阴间有屋住,心才能安。还说,不得好死,也得好好安葬。可那年月,人死了大都土葬,江美美偏被火化了——谁让她丈夫是工人?工人阶级领导一切,吃公家饭,拿公家工资,就得听公家安排。
张招娣跟着公社高书记、大队王书记、于春主任和两个公社干部,把一个纸花圈放在屋檐下。
高书记握住张吉仁的手说:“谁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意外。事情已经发生了,节哀顺变吧。不要过分伤心,保重身体要紧,还有四个孩子等着你照顾呢。我们也不希望有这样的事,心里非常遗憾、非常沉痛……”
他一一和钢铁厂的领导握了手,领着队伍进了灵堂,对着江美美的骨灰盒和遗像深深地鞠躬。
一个公社干部把一只牛皮纸信封放在灵台上。高书记说:“张吉仁同志,我们知道,多少钱也弥补不了你心里的伤痛。这一千块钱,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张吉仁呜呜地哭着。
“这就是命。命中注定的事。真是意外,她要是不跑,人不会死的。最多引了产,孩子没了,大人还在……”
湘中钢铁厂办公室的冯主任把张吉仁拉到角落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吉仁同志,你是共产党员,凡事要以国家和民族的利益为重。计划生育是基本国策,控制人口增长势在必行。谁也不愿意看到这种事。既然已经发生了,节哀吧。你也知道,孩子的户口都随母亲。现在你妻子过世了,你可以打报告向单位申请,把孩子们的户口迁到你那里去。把后事料理完,回去再解决遗留的问题。”
冯主任说完,把一个牛皮纸信封塞进张吉仁手里,握了握手,连水都没喝一口,便匆匆踏上了回程的路。
日子既漫长又飞快,转眼间便放了暑假。
这是湘西南一年里最难熬的日子。远远近近的山峦,纵横交错的沟壑川道,绿色已经浓重起来。稻谷开始抽穗扬花,丘陵地上的红薯和花生都绿油油的,叶子遮住了红土地,给人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可偏偏在这个时候,人们开始饿肚子了——陈粮吃光了,新米还没上场。这便是青黄不接的日子,在乡下,几乎年年如此。勤劳的人家种了些瓜果菜蔬,拿出来充饥解饥,倒让吕家坪的石板街添了几分鲜活气,给这条古老悠长的老街染上了斑斓的色彩。
湘西东邻贵州铜仁,西接重庆酉阳,南抵怀化麻阳,北倚张家界。芒种过后,白昼渐渐拉长,很快便到了大暑——一年里暑气最盛的时候,金灿灿的烈日像倒扣的火盆,火辣辣地烘烤着整片山野。
城里乡下的人都换上了背心短裤,男人们下地干活,闲下来时常常干脆赤着上身。每到午后,锦江河边总会涌来一群孩子,光溜溜地扎进水里嬉闹,一颗颗小脑袋在河面上此起彼伏,像一群搬家的蚂蚁。
那年月,响应号召的知识青年纷纷奔赴乡野。不赶集的日子,县城机关里的工作人员也戴上草帽,扛起锄头、镰刀、铁锹,天不亮就出城,上山修梯田、兴水利,在田间地头宣讲时代新风,传递着积极向上的号召。
锦江中学规模不大,只设了三个教学班,办学也跟着时代的步子走。课业之外,同学们除了学基础理论,还要学习青年团的知识,参与思想学习。学校还组建了文艺宣传队,师生们排演节目,分组去各个村镇,把演出送到田间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