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莫彩花后悔,为时己晚(2/2)
天色渐渐泛起微光,黄彩花起身走到灶房,赫然发现桌上剩下两包“三步倒”鼠药凭空消失了。一丝不祥的预感如同惊雷,瞬间划过她的心头。她慌忙快步冲进厢房,一股浓烈刺鼻的腥秽气息扑面而来。眼前两个女儿凄惨的模样,吓得她浑身发抖,汗毛倒竖,整个人止不住地哆嗦。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哭声,连忙把偏屋中小女儿的遗体抱过来,将三个孩子并排放在一处。触目惊心的景象狠狠冲击着她的神经,巨大的恐惧彻底压垮了她,她疯了一般朝着门外狂奔出去。
那日的天气酷热难耐,骄阳似火,大地如同一只密不透风的蒸笼,空气燥热得仿佛一点火星便能轰然炸开,闷得人几乎喘不上气。
黄彩花最终被公安人员逮捕归案。押送的路上,滚滚热浪扑面而来,村子里收工准备回家吃午饭的社员们,远远望见一队公安干警去往张志勇家中,顿时潮水一般聚拢过来围观议论。一个大队一下子出了三条人命,算得上骇人听闻的特大命案,村民们纷纷压低声音议论起来。
有人唏嘘感叹:“天哪,造了这样的孽,一连害死三个亲生骨肉,心肠也太狠毒了。都说虎毒不食子,平日里看彩花为人还算和善,谁也想不到会做出这种事……”
还有人愤愤不平:“杀人偿命,若是放在从前,这般罪孽,当真该从重治罪。”
那一天,黄彩花被带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村子。田埂上、水井边、晒谷场前,到处都有人压低声音议论这件事。有人说她是鬼迷心窍,有人说她是心狠手辣,也有人暗暗叹息,说一个女人走到这一步,未必只是她一个人的错。可不管外人怎么说,三条小生命已经冷冰冰地躺进了简易的棺木里,再也听不到娘唤她们回家的声音。
张志勇像一截被暴雨打湿的木桩,呆呆地站在门槛前。他身上的衣服还沾着泥点,裤脚被雨水泡得发沉,一双眼睛红得吓人,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大妹平日里最懂事,每次他从外面回来,都会早早端来一碗热水;二妹嘴甜,一声声“爹”叫得他心里发暖;小妹还小,总喜欢抱着他的腿要糖吃。可现在,三个孩子都没了,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盲人婆婆被人扶着坐在竹椅上,双手不住地摸索着空气,像是还想再摸到孙女儿们的衣角。她哭得太久,声音已经沙哑,只剩下一声声压抑的啜泣。
“彩花啊,你怎么就糊涂到这种地步啊……”
婆婆的话刚落,院子里又传来一阵骚动。公安人员带着法医和村干部再次进入现场,准备对遗物和证物做最后清点。那三包老鼠药的包装袋被小心装进证物袋,桌上的米汤碗、灶边的煤油灯、孩子们吃过的油粑粑残渣,也都被一一封存。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只有相机快门声和脚步声在小院里回荡。
黄彩花被押上车前,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这个家。她看见张志勇木然地站在屋檐下,看见婆婆满脸是泪地坐在椅子上,看见围观的村民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她。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车门关上了。
车子缓缓驶离村子,扬起一阵浑浊的尘土。黄彩花坐在车厢里,双手被手铐铐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起前几天的那个晚上,想起小女儿喝下米汤后痛苦挣扎的样子,想起大女儿悄悄站在门边的影子,想起二妹捧着油粑粑狼吞虎咽的模样。
那些画面像针一样扎进她的心里。
她终于崩溃地低下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砸在沾满泥污的衣服上。
“我不是人……我真的不是人啊……”
可一切都太晚了。
三个孩子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再也不会喊她一声“妈”,再也不会围着她要糖吃、要新衣服穿。那场暴雨过后,村子里仿佛什么都没变,又仿佛什么都碎了。只有张志勇家的小院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药味、饭味,和一股久久不散的悲伤。
“哐当”一声厚重的铁门应声开启。
“进去。”狱警声音冷峻,沉声呵斥道。黄彩花一身灰扑扑的囚服,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脸上糊着一层洗不去的污垢,手腕脚踝都铐着沉甸甸的镣铐,被监管民警轻轻推送着,带进这间不足十平米、围着冰冷铁栏杆的探视室。
一看见来人,死刑犯黄彩花喉头一颤,哽咽着挤出一声:“妈……”
话音刚落便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哭声破碎不成腔调,大颗的眼泪滚滚坠落,整个身子克制不住地剧烈发抖,满心的愧疚与思念全都揉碎在了这一声呼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