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祖孙相聚一刻,互诉衷肠(2/2)
拜年最拿得出手的厚礼便是整条生猪腿,轻的七八斤,大户人家能备上十五六斤。在旁人眼里,猪脚分量越沉,便代表这一户人家家底殷实、待人宽厚大方。
大年初一这天,天地间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雪,好似一床宽大柔软的白羊毛毯子,静静铺盖在锦江河两岸,细碎雪粒迎着天光,泛着一层清冷单薄的银光。
凛冽的寒风肆意穿梭,一头扎进岸边丛生的迎春花枝之间,拉扯、揉搓着刚冒头的迎春细枝,耳畔不断传来唰唰声响,像是纤细花枝快要被寒风生生扯断;狂风又直直撞向教室木门,一下又一下,咯啦咯啦,老旧门锁跟着不停震颤,如同冻得发抖的牙齿在不停打颤。风还使劲摇晃校门旁那棵苍劲古松,松针层层叠叠,如同全副武装、沉稳如山的战士,稳稳扎根原地,任由寒风呼啸肆虐。四下只听得呼呼风声,像是寒冬在肆意狂笑,这冷酷难熬的冬日,依旧没有半点退去的迹象。
王煜生独自立在古松之下,漫天雪花慢悠悠从半空飘落,一片雪花轻轻落在他的发顶,又飘到肩头,最后落在他摊开的手心。他正凝眸细看雪花玲珑的轮廓,指尖一丝暖意传来,那片白雪转瞬便融成一滴清水,干净无瑕,剔透得如同水晶。
“王老师!王老师,不好了!我姐姐……我姐姐她……”
急促的呼喊骤然打破寂静,张田彩慌慌张张冲到他面前,整张脸蛋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两行泪水顺着脸颊不停滑落,在白雪映衬下闪闪发亮,说话都带着止不住的哭腔。
“怎么了田田?别慌,慢慢说!”王煜生心头猛地一紧,满脸惊慌地追问。
张田彩喉头哽咽,憋了许久,才断断续续挤出一句:“我姐姐……我姐姐她寻短见割腕了……”
“怎么会这样?到底是为什么,我这就跟你过去!昨天见面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就想不开!”王煜生慌得围着古松来回踱步,心绪纷乱,说话都变得语无伦次,一遍遍低声喃喃,“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钻了牛角尖。”
“王老师您先别着急,我姐姐人没事,只是手腕割伤了筋脉,我大哥已经及时给她包扎止血了。只是她情绪极差,我想来请您去家里劝劝我姐,其中缘由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张田彩抹着眼泪,说完便急着转身要往家赶。
“你慢些走,我陪你一同过去,路上你慢慢跟我讲清楚前因后果。”王煜生先安抚住慌张的姑娘,顿了片刻又开口,“你稍等我一小会儿,我回屋添一件厚衣裳,立马就跟你动身。”
王煜生身上沾着一路风雪潮气,浑身带着湿冷,匆匆踏进张宽顺的家门。
堂屋正中,张老汉板着一张肃穆铁青的脸,端正坐在老旧四方木桌旁,两条胳膊重重搭在桌面上,手里捏着一杆老旱烟,一下接一下闷头抽着。身上那件洗得泛白的青粗布对襟棉衣,衬得他神色愈发沉郁。看这架势,老人分明是特意守在家里等他上门,可瞧见王煜生进门,自始至终半句话也不肯吐出来。
王煜生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局促得手脚都不知往哪里安放。他瞬间察觉到,这户人家此刻正笼罩着一团极不寻常的压抑火气,他不敢贸然开口打破死寂,只能干巴巴立着。抬眼间,他瞥见木桌上静静摆着一个布包袱,心里满是茫然,全然摸不透眼下是什么局面。方才进门时他来不及细看张宽顺的神情,此刻细细打量,才察觉老人脸上满是抵触与不悦,整间屋子空气紧绷得仿佛一点就炸,处处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王煜生心底满是疑惑,暗自反复琢磨:大年初一新春佳节,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受这般冷淡苛待?他压下心头的慌乱,试探着开口轻声询问:“伯父,招娣她出什么事了?”
张宽顺猛地抬起头,语气尖锐又带着满腔怒火,开门见山地质问他:“你还好意思开口问?不用来问我,你先扪心问问你自己!你究竟安的什么心思,非要和招娣处对象?”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招娣她究竟怎么了?”王煜生被这番指责砸得猝不及防,心慌意乱之下,说话都打起了结巴,语调止不住发颤。
“今天是大年初一,我懒得跟你绕弯子、多费口舌。”张宽顺顿了顿,嗓门陡然拔高,厉声呵斥,“你这个人做事,实在太不懂分寸、太不像话!”
突如其来的斥责,狠狠砸在素来温文谦和的书生心上,王煜生身子不由得轻轻一颤。他目光急切地扫过整间堂屋,四处搜寻张招娣的身影,此刻他心里最挂念、最担忧的,便是招娣的安危性命,连忙焦着恳切地追问:“伯父,招娣到底是身子不舒服生病了吗?我想去床边看看她。”
“你瞧瞧她为你闹成什么样?她已经为你寻过两次短见了,我是万万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她,为了你再搭上一条性命……”
张宽顺憋了许久,终究还是把这个不吉利的“死”字重重说了出口。今日偏偏是大年初一,乡里风俗最是忌讳这类字眼,新年头一天人人都只说平安顺遂的吉祥话,张口闭口都是吉利祝愿,谁都不肯沾半个和“死”相关的字,可他心里积攒的火气与后怕压不住,全然顾不上新年的讲究。
“这……这难道都是真的?”
这番话如同惊雷劈在王煜生头顶,他整个人猛地怔住,惊愕地睁圆双眼,方才进门时揣在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僵在面皮上,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吐不出半个字,如同失了魂魄的木头人,呆呆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他心神大乱,正打算迈步往内屋走,张宽顺冰冷的声音再次拦住了他。
“依我看,你们俩干脆断了来往,不要再继续处对象了。再这般纠缠下去,招娣这条命迟早要毁在你身上,长痛不如短痛,分开对她才是解脱……”
张宽顺说完,不愿再多看王煜生一眼,决然把头扭向一旁,伸手拿起桌边的旱烟杆,低头埋进烟袋里,一下一下闷头填起烟丝,周身裹着一层拒人千里的冷意。
“作者致歉:昨日修改文字格式时操作失误,漏掉第93章,现已单独补齐,看完本章往后翻阅即可阅读93章完整剧情,给大家阅读带来不便,十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