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苦熬的日子(2/2)
就能什么呢?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长大是唯一的指望。长一岁,离那个能撑起一片天的自己就近一步。
有时候他站在山坡上,望着远处的群山,会对着风说话。说给爸听,说给妈听,说给老天爷听。
“爸,你放心,我把羊养得好好的,一只都没少。”
“妈,我会做饭了,会缝衣服了,为民没饿着,也没冻着。”
“老天爷,你对我家够狠的了。我爸我妈都让你收走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吧。我不求你帮我,只求你别再添乱。让我平平安安把为民拉扯大,等他出息了,我……我也算对得起我爸我妈了。”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散在这苍苍茫茫的伏牛山里。
没有人回应他。可他不需要回应。说出来,心里就好受些。
为民十二岁那年秋天,有一天放学回来,神神秘秘地把保民拉到一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看。
是一张奖状。上面写着:赵为民同学,在本学期学习成绩优秀,被评为“三好学生”。
保民愣住了。他捧着那张奖状,看了又看,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那纸张的触感,那红色的印章,那些熟悉的字眼--他太熟悉了。他屋里墙上还贴着那么多张,只是再也没有新的添上去。
他抬起头,看着弟弟,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为民仰着脸,眼睛里亮晶晶的,等着他夸。
保民张了张嘴,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蹲下来,把弟弟搂进怀里,搂得很紧。为民被他搂得有点莫名其妙,挣了挣,说:“哥,你咋了?”
保民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弟弟的肩膀上。
为民不知道,哥哥的眼泪正一滴一滴落在他后背上。
那是高兴的眼泪,也是委屈的眼泪,更是盼头的眼泪。
原来,弟弟替他活成了他想活的样子。
那天晚上,保民把那面贴满奖状的墙又收拾了一遍。他把弟弟的新奖状端端正正地贴在正中央,比自己的任何一张都显眼的地方。然后他退后几步,看着那面墙,看了很久。
墙上,他自己的奖状已经泛黄,边角有些卷翘。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转过身,看着趴在桌上写作业的为民。油灯的光照在弟弟脸上,把他的小脸映得暖融融的。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如果仔细看,能看出那里面有一种东西--是一种认命之后的坦然,也是一种不甘之后的希望。
窗外,群山沉默。山门沉默。夜风穿过山坳,吹得屋檐簌簌响。
保民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把最后一碗红薯稀饭盛出来,轻轻放在为民手边。
“喝吧,”他说,“喝完早点睡。明天哥去镇上卖药,回来给你带糖。”
为民抬起头,冲他咧嘴一笑。
保民也笑了。
这一瞬间,他觉得这破旧的土屋,这冷清的夜晚,这艰难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他还得等,等自己长大,等弟弟长大,等那些看不见的光亮,从山的另一边慢慢升起来。
山里的夜很长。
可他愿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