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大河滩的枪声(2/2)
雪莹站起来,看着赵天成,摇了摇头。
“不去了。”她说,“我不想再看见他。”
赵天成点点头,叹了口气:“也好。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你往后好好过日子,别多想。”
雪莹点点头,没说话。
赵天成走了。雪莹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太阳晒着她,晒得后背发烫。黑嘴跑过来,蹭了蹭她的腿,她又蹲下来,摸着黑嘴的头,摸着摸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因为事情终于了结了?是因为毛蛋真的要死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说不清。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那个让她害怕、让她恶心、让她做噩梦的人,不会再出现了。
执行那天,是个大晴天。
太阳明晃晃的,晒得人睁不开眼。镇上的大河滩边上,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庄稼人放下手里的锄头,生意人关了铺子,连学校都放了假——这样的场面,一辈子也见不着几回。
河滩边上搭了个台子,台子周围站着持枪的武警,戴着白手套,神情严肃。台子上,赵毛蛋被五花大绑地押着,背上插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三个大字——
强奸犯
那三个字,用黑墨写的,粗粗的,重重的,隔着老远都能看见。
毛蛋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脸灰白灰白的,像一张纸。他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站着的时候微微发抖。他的嘴张着,像是在说什么,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人群里,赵老栓两口子挤在最前面。他老婆子已经哭得站不住了,靠着赵老栓,浑身发抖。赵老栓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台上那个被绑着的人,盯着那个他从小养大的儿子。
台上,有个干部模样的人拿着话筒,开始念判决书。声音通过大喇叭传出去,嗡嗡的,在山谷里回荡。念的是什么,大多数人听不清,也不在乎听清。他们只等着看那最后一刻。
雪莹没去。
她一个人在家,坐在院子里,抱着耀云。耀云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黑嘴卧在旁边,耳朵竖着,好像也在等着什么。
她不知道执行是几点。她只知道,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大河滩边上,枪响了。
“砰——”
那一声,闷闷的,沉沉的,像一记重锤砸在人心上。人群里有人惊呼,有人捂眼睛,有人踮着脚往前看。赵老栓的老婆子当场就晕过去了,倒在人群里,没人顾得上扶她。赵老栓站着,直挺挺地站着,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那个倒下去的身影。
毛蛋倒在地上,背上的牌子压碎了,血慢慢地渗出来,渗进河滩的沙土里。
结束了。
人群慢慢散去,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苍蝇。有人说毛蛋活该,有人说判得重了,还有人摇头叹息,说啥也不说了。
赵老栓在人群散尽之后,还站在那儿。
他老婆子醒过来了,坐在地上,一声一声地嚎。嚎得嗓子都哑了,嚎得只剩下气声。赵老栓走过去,把她扶起来,两个人就那样站着,看着河滩上那具被白布盖着的尸体。
太阳慢慢往西斜,河滩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
天黑透了,他们才动。
没有车,没有担架,就两个人,摸黑把毛蛋的尸体抬回去。赵老栓抬着头,他老婆子抬着脚,一步一步,走在漆黑的夜路上。毛蛋的身体已经凉了,硬了,比活着的时候重得多。他们走几步,歇一歇,走几步,再歇一歇。汗水湿透了衣裳,分不清是累的还是哭的。
二十多里山路,他们走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才回到赵家湾。
毛蛋埋在了赵家的祖坟地里,一座新坟,孤零零的。
埋完了人,赵老栓两口子回到家,关上门,三天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