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归心似箭(2/2)
“哪个案子?”
“就那个强奸犯,叫赵毛蛋的。枪毙了!就在大河滩边上,我亲眼看见的。”
为民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赵毛蛋?
他当然知道赵毛蛋。那是他们赵家湾的人,跟自己是远门子亲戚,小时候还欺负过他。有一回他在山上割草,毛蛋抢了他的镰刀,还推了他一把,害他从坡上滚下去,膝盖磕破了好大一块皮。他哭着回家,保民气得要去找毛蛋算账,被妈拦住了。
可毛蛋怎么会……强奸?
“那个赵毛蛋,欺负谁了?”有人问。
“就他们村一个寡妇,叫马雪莹的。那女人命苦啊,死了男人,一个人带着个丫头。毛蛋那畜生,趁人家午睡闯进去,想糟蹋人家。结果那女人有把剪刀,扎了他大腿,他才没得逞。”
“那咋就判死刑了?”
“赶上严打了呗。再说那女人也是可怜,爹妈兄弟全死了,男人也死了,就剩她一个。公安局的人同情她,把这案子报上去当典型了。毛蛋就撞枪口上了。”
为民的心猛地一紧。
他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肉里,可他觉不着疼。他只是听着,听着那些人继续说下去。
“那个马雪莹,也是真够惨的。我听人说,她爹妈是窑洞塌了压死的,她弟弟也一块儿没了。她男人,就是那个放羊的赵保民,从山上摔下去摔死的。一家人,就剩她一个。”
“可不是嘛,我娘家就是赵家湾的,她说那女人长得还挺好看,就是命太硬。村里人都说她是天煞孤星,克死了父母兄弟,又克死了丈夫。”
“那天煞孤星的说法,是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反正毛蛋那事儿之后,她更没人敢沾了。那些光棍汉原本还惦记她,现在躲都躲不及。都说谁挨着她谁倒霉,毛蛋不就是例子?”
“那倒也是。不过话说回来,毛蛋那是自己作的,跟人家有啥关系?”
“话是这么说,可谁不怕?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
为民听着,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他赶紧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幸好车上人多,没人注意他。
他想起去年寒假回家那几天。
雪莹笑着给他做饭,笑着给他铺床,笑着送他到村口。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让他看出来。她一个人扛着那些事,一个人面对那些流言蜚语,一个人在黑夜里害怕、流泪,可在他面前,她永远笑着。
她为什么不告诉他?
是怕他担心,怕他分心,怕他耽误学业。
她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着。
为民的眼泪又涌上来。他使劲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旁边的人还在议论,说的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他只觉得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班车继续往前开,颠颠簸簸的。窗外的山一层一层地往后退,那些他从小看到大的山,这会儿看起来,忽然觉得陌生了。
他不知道雪莹是怎么熬过那些日子的。
被毛蛋欺负的时候,她怕不怕?剪刀扎下去的时候,她抖不抖?毛蛋被抓走之后,她一个人在家,夜里敢不敢睡觉?那些流言蜚语传到她耳朵里,她心里该多难受?
她什么都没说。
在他面前,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笑着,笑着给他做饭,笑着送他走,笑着说“家里有我呢”。
为民把脸埋在手里,肩膀轻轻地抖。
他想,雪莹嫁到他们家,真是受苦了。
远处的山影越来越熟悉,他知道,快到了。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终于看见了那个小院。
三间瓦房,在暮色里静静地立着。院子里亮着灯,昏黄的灯光透出来,暖融融的。羊圈那边传来羊只偶尔的叫声,黑嘴的叫声也传过来,汪汪的,像是在欢迎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