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玉米地里的男人(1/2)
雪莹把为民扶回了家。
雪莹看着为民头上的伤,心里像刀割一样。她去灶房拿来酒精和棉花,坐在床边,给他擦额头上的伤口。酒精渗进伤口里,那滋味雪莹知道那是火烧一样的疼。可为民就这么躺着,眉头都没皱一下,好像那伤口不是长在他身上。
雪莹拿了一条干净的白布,剪了一截,给他包上。做这些的时候,他一句话没说,她也没说话。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为民就起来了。
他走出院门,走过那条小路,向镇上走去。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灰蒙蒙的光照着那座沉默的山门。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块方方正正的巨石,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对着哥哥和父亲坟墓的方向,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流下来,又擦。他没有回头,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走不动了。
雪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穿好衣服,走出屋子,院子里静悄悄的。为民的房门关着,她以为他还在睡,就没去叫他。她去喂了羊,喂了鸡,扫了院子,做了早饭。饭做好了,她去敲为民的门。
“为民,起来吃饭了。”
里头没声音。
她又敲了敲。“为民?”
还是没声音。
她推开门,屋里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抻得平平展展,床头柜上那碗饭还在,凝了一层皮,一口都没动。他的包不在了,他的衣服不在了,他人不在了。
雪莹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空床,看着那碗凉饭,心里忽然空了。他走了。悄无声息地走了。没有告别,没有留言,没有说一句话,就那么走了。
她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忽然有些慌。他那个样子,昨天一天没吃饭,额头还带着伤,就这么走了,能行吗?他能安全到县城吗?他不会想不开吧?她越想越怕,越想越慌。
她转身进屋,从柜子里拿出那包卖羊的钱,数了数,揣进兜里。然后她抱起耀云,锁上门,快步往山下走。她要去县城,要去看他,要亲眼看见他平安无事,她才能放心。她这次没有去找平遥,没有让她帮忙喂羊。她总麻烦人家,心里过意不去。她把羊圈里添够了草料,水也加满了,鸡笼里也撒了足够的玉米粒。她想,就去一天,看看他就回来,应该没事。
她抱着耀云,走到镇上,坐上了去县城的班车。
班车摇摇晃晃地开着,耀云坐在她旁边,好奇地看着窗外,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雪莹应着她,可心里想的全是为民。他到了没有?他吃饭了没有?他的伤口还疼不疼?他还在生她的气吗?
到了县城,她抱着耀云下了车。这一次,她不像上次那么慌了。她认得路,知道劳动局怎么走。她沿着那条街走,走过那个小公园,走过那座桥,走到了劳动局门口。
她抱着耀云,上了二楼,走到为民的办公室门口。门开着,她往里看。
为民坐在办公桌前,对着桌子发呆。他的额头上包着那块白布,脸色很差,眼睛红肿着,像是哭过,又像是一夜没睡。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面前的桌上什么都没有,连一张纸都没有,他就那么坐着,发呆。
雪莹站在门口,看着他,心里像一块石头落了地。他没事,他安全到了,他还在上班。这就够了。
耀云也看见了,张嘴要叫为民。雪莹赶紧捂住她的嘴,抱着她转身就走。她不想让他看见她,不想让他知道她来过。她只要知道他平安就行了,别的都不重要。
她抱着耀云下了楼,走出劳动局的大门。站在街上,她忽然不知道该去哪儿。她不想这么早回去,回去也是一个人,对着那个空院子发呆。她想了想,带着耀云去了商场。
前些日子卖了几只羊,手里有些钱。她给耀云买了一身新衣服,红的,上面印着小花,耀云穿上像个小公主。又买了一双新鞋,白色的,软软的,耀云穿上就不肯脱了。还买了好多好吃的,糖、饼干、果子,一样一样,装了一大包。她也没忘记平遥,给黑娃买了一包奶糖,大白兔的,是县城里最好的那种。
耀云高兴得不得了,在商场里跑来跑去,看看这个,摸摸那个,眼睛都不够用了。雪莹看着她那高兴的样子,心里的压抑好像也散了一些。这些日子,她太苦了,苦得都忘了笑是什么滋味。现在看着女儿笑,她忽然觉得,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她带着耀云在县城转了转,看了看街上的高楼,看了看来来往往的车,看了看那些穿着时髦的城里人。耀云什么都新鲜,问这问那,她就一样一样地告诉她。走着走着,她心里的那些堵着的东西,好像慢慢松开了些。她想起自己上一次来县城,是来跟为民断的。那一次,她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走都走不动。这一次,她只是来看他一眼,知道他平安就行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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