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村子的改变(2/2)
平遥的脸一下子白了。她想说没有,可她说不出口。那把斧头,建国回来那天还用过,劈柴的,她记得。她点了点头。
“斧头在哪儿?”
平遥找了半天没有找到。说到:“我记得建国放在门后面了,现在找不到了!”
刘警官没有再问。他已经有了答案。他让人把平遥带到赵天成院子里面认了认那把带血的斧头,然后做完笔录。问完话,确认她对杀人一事不知情,只是赵建国个人行为后,便让她回家了,并叮嘱她一看到赵建国要离开向派出所报案,也提醒他自首,平遥点了点头。
平遥回家抱着黑娃。黑娃睡醒后,没有看到父亲和母亲被吓哭了,她哄着他,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流。她想起赵建国昨晚的样子。她以为他只是生气,以为过几天就好了,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她没想到,他会去杀人。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赵建国被抓到了。他跑到了隔壁县的火车站,想坐火车离开。可他没有身份证,没有车票,在候车室里坐着,浑身是血,被巡逻的民警发现了。他没有反抗,没有逃跑,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截木头。民警问他叫什么,他说“赵建国”。问他从哪里来,他说“赵家湾”。问他身上的血是谁的,他不说话了。民警把他带回了县局。他坐在审讯室里,低着头,不说话。警察问他什么,他都不说。只是偶尔抬起头,望着窗外,像是在找什么。
赵家湾的血案,很快就传遍了十里八乡。赵天成、王秋芝、赵柱子,一家三口,一夜之间,全死了。杀人的人是赵建国,平遥的男人。消息传开的时候,好多人都不敢相信。赵建国那个人,虽然二,可从来不惹事,在矿上老老实实干活,回家也不跟人吵架。谁能想到,他会干出这种事?可事实摆在眼前,不信也得信。
在村里的帮助下,赵天成一家三口被安葬了。棺材是村里凑钱买的,薄薄的,刷了一层黑漆。坟地选在赵家祖坟旁边,三座新坟,挨在一起。下葬那天,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王香哭得站都站不住,被人扶着,趴在坟头,一声一声地喊着“柱子”。她嫁过来没多久,新婚的喜字还贴在窗户上,红艳艳的,可新郎已经不在了。村里人看着,没有不心酸的。
赵老六两口子从矿上赶回来了。建国他娘哭得死去活来,一边哭一边骂平遥,说要不是她,建国不会干这种事。赵老六蹲在墙角,一声不吭,抽着烟,一根接一根。他的脸黑得像锅底,眼睛红得像兔子。他想起建国小时候,光着脚在山上跑,爬到树上掏鸟窝,下河摸鱼。那时候建国多好,多老实,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他把烟掐灭,站起来,走进屋,关上了门。
平遥的脑子里全是建国——他回来时那张黑沉沉的脸,他在床上那句“没有赵天成伺候你舒服吗”。她恨自己,恨自己说了那些话,恨自己嫌弃他,恨自己把他逼上了绝路。她坐在那里,从早上坐到中午,从中午坐到下午,不吃不喝,一动不动。黑娃醒了,跑出来找她,拉着她的手喊“妈妈”,她也不应。
雪莹来了。她推开院门,看见平遥坐在院子里,像一尊石像。她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没有说话。两个人就那么坐着,阳光照着她们,照着这个空空荡荡的院子。过了很久,雪莹才开口。
“平遥,你得挺住。黑娃还小,他需要你。”
平遥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趴在雪莹肩上,哭得浑身发抖。雪莹搂着她,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她只能在这里,陪着她,让她哭。
张飞是在听说赵建国被抓的消息后,开始收拾行李的。他把衣服塞进一个蛇皮袋里,又把存的钱从床底下翻出来,揣进贴身的口袋。他娘问他去哪儿,他说出去打工。他娘说你不是在放牛吗?他说不放了,出去挣大钱。他娘没再问了。张飞扛着蛇皮袋,走出院门,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住了十几年的家。他想起平遥,想起那些在灶房里、在厕所里的事。他想起赵建国那张黑脸,想起那把劈死三个人的斧头。他的后背一阵发凉,不敢再想了。他转过身,大步往山下走。
他走到山门下的时候,停下来,望着那座沉默的山门。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他不知道要去哪儿,只知道不能待在这儿了。赵建国的事,像一记警钟,敲得他心慌。他怕,怕有一天,赵建国的事也会落在他头上。他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家湾的血案,告一段落了。可这个村子,再也回不到从前了。赵天成的家空了,院门锁着,窗户关着,院子里长满了草。赵建国的家没有空,平遥还在,黑娃还在。可那个家,也跟空了差不多。平遥整天不出门,不跟人说话,只是坐在院子里发呆。黑娃现在有爷爷奶奶发落着。虽然老六夫妻两个会给平遥做饭,但是平遥从他们的眼神中明显的读出了嫌弃。
雪莹每天闲了回去平遥家陪着平遥说说话,帮着照看照看黑娃。她不敢让平遥一个人待着,怕她想不开。她知道,平遥心里苦,可这种苦,谁也替不了她。
远处的山门,沉默地立着。风吹过石缝,呜呜地响,像是在哭。它哭这个村子,哭那些死去的人,哭那些活着的人。它知道,有些伤,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愈合。也许永远都愈合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