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三张纸条（2/2）

江哲的办公室门开着。

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投决会的会议纪要。林深走进去，关上门。

“坐。”江哲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深坐下来。

“众科的票，投决会没通过。”江哲靠在椅背上，“周总拍了板，不买。”

林深没有说话。

“赵磊跟了这只票几个月。”江哲的声音低了一些，“他在上面花了很多心血，今天这个结果，对他来说不好受。”

“我知道。”

“但你不用觉得是你造成的。”江哲看着他，“就算没有你的数据，周总也不会批，那家公司的基本面有问题，谁都能看出来，赵磊自己心里也清楚，他只是不愿意承认。”

林深没有说话，他想起赵磊在车间里翻看次品箱的样子，想起他在仓库里盯着货架标签的表情，想起他回程车上问“你觉得怎么样。”

他不是没看到问题，他只是不愿意认，认了，他这几个月的心血就白忙活了。

“周总让我转告你，”江哲说，“那份分析报告写得不错。数据扎实，逻辑清楚，让你继续跟进半导体行业，后面还有机会。”

林深点了点头。

回到研究部大厅的工位后，赵磊已经不在工位了。三张纸条并排躺在抽屉里，安安静静的。

“雷区”——那是第一天写的。那时候他刚来，赵磊靠在工位隔板上，手里转着一支笔，上下打量他。“连证都没有，来这儿端茶倒水？”

“产能利用率不到60%，库存至少三个月，良率约88%”——那是从车间回来的路上写的。

赵磊还在车上问他“你觉得怎么样”，他如实说了生产线的问题。

“不建议买入。”这是昨天写的，他跑完了所有的数据，把结论写了下来。

林深把三张纸条拿起来，一张一张看过去。纸张已经有些皱了，边角微微卷起，他想起赵磊说的每一句话。

“你一个助理，表格做得再花哨有什么用”。

“别以为跟着江总跑了两趟就把自己当回事了”。

“有些人啊，连证都没有，还整天装模作样”。

每一句话他都记得，当时他没有回嘴，现在赵磊已经输了，不是输给他，是输给自己，输给那个不愿意承认错误的自己。

他站起来，走到垃圾桶旁边。

手悬在上面，停了一秒。这一秒里，他想起赵磊第一天看他的眼神，想起他蹲在车间里翻看次品箱的背影，想起他从会议室出来时空洞的表情。

然后他松开手三张纸条落进垃圾桶里，轻飘飘的，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