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姑苏夜宴(2/2)
琵琶声起,叮叮咚咚,清脆如玉珠落盘。二胡拉出一段婉转的前奏,悠长缠绵。
唱的是评弹版的《茉莉花》。
“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
“满园花草,香也香不过它”
林深小时候就听过这首歌,旋律清脆明亮。但评弹版本完全不同,每一个音符都拖着尾韵,像是花瓣一片一片地展开,放在手心里慢慢看。
他靠在椅背上,听得出神。
余保国也不说话了,包厢里只有琵琶、二胡和那软糯的唱腔。
陈天华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节拍。吴振业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回忆什么。
一曲唱完,余保国带头鼓掌。林深也跟着拍手。
第二首是《秦淮景》。
怀抱琵琶的评弹艺人轻轻拨动琴弦,叮叮咚咚,如雨滴落玉盘。那女声软糯甜润,嗓音如丝如缕,在包厢里悠悠地荡开。
“我有一段情呀,唱给诸公听”
“诸公各位静呀静静心呀”
“让我来,唱一支秦淮景呀”
“细细呀道来,唱给诸公听呀…”
林深听得入了神。那曲调婉转缠绵,歌词里尽是金陵的繁华与风雅,可不知怎的,他听出了一丝说不清的苍凉。
一曲终了,余音还在包厢里打转。
余保国放下筷子,侧过身,对林深说:“知道这首歌的故事吗?”
林深摇了摇头。
余保国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墙上的水墨画上,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以前叫无锡景,电影金陵十三钗里用过改成秦淮景。讲的是当时的金陵城。那时候日军打进城,一群秦淮河边的风尘女子和教会学校的女学生,一起躲在一个教堂里。”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从前女学生们看不起她们她们,她们也不屑跟女学生们来往。但后来,日军要抓女学生去赴宴,谁都知道去了就回不来了。”
余保国停顿了一下。“那些风尘女子,她们把女学生的衣服换上,剪了头发,扮成学生的样子,替她们去了。临行前,她们最后弹唱了这首秦淮景。”
林深没有说话,听着。
“秦淮河边的女人,平日里被人瞧不起。但到了生死关头,她们比谁都明白什么叫大义,商女亦知亡国恨。”余保国的声音沉了一些。
他转过头,看着林深。
“人这一辈子,不管做什么行业,做金融也好,做实业也好,心里都得有一杆秤。什么钱能赚,什么钱不能赚,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底线不能丢。”
琵琶声又起,那软糯的唱腔再次在包厢里流淌开来。这一次,林深听出了更多东西。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林深端起小杯,喝了一口酒。这一次,他没有咳嗽。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温热,不呛,像是已经被那软糯的唱腔熨过了。
余保国看着他,笑了。“听进去了?”
林深点了点头。“听进去了。”
“苏州评弹,听的就是这个味道。吴侬软语,软到骨头里。但骨子里的东西,不软。”余保国端起杯子,碰了一下林深的杯子,“以后多来苏州,我请你听评弹。”
“好。”
其他人也纷纷举起杯子。几个人碰了一杯,笑声在包厢里回荡。
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林深站起来,脚步有些发飘,像是踩在棉花上。但脑子还是清醒的——他试了试,能清晰地算出自己喝了多少酒,大概三两出头。
陈天华拉着他的手不放。“林总,下次来苏州,去我厂里看看。我带你参观。”
“一定。”
他掏出手机加了林深的好友,“以后常联系。”
林深连忙扫了码,发送了好友申请。陈天华点点头,收起手机。
张明达和吴振业也都拿出手机,吴振业笑着说:“以后想了解电子行业,找我。”
林深一一添加了他们。
余保国送他到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湿气,吹在脸上很舒服。
“早点回去休息。”
回到酒店,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热水冲走了身上的酒气,但冲不走脑子里的晕眩。天花板的灯光在他眼里有些晃,他伸手关了灯,房间里暗了下来。
酒意慢慢上来,头有些沉,但脑子还在转。
今天万国的数据,一期92%,二期75%,租金涨了12%,合同拉长到五年。每一组数字都在告诉他同一个结论:逻辑没变,而且在变强。
还有余保国说的那句话——“心里得有一杆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