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沉船围(1/2)
沉船墓,名副其实。
这是一片被沼泽吞噬的古代船冢。不知多少年前,某条流经黑沼泽的古河道改道,将一支船队永远留在了这里。岁月侵蚀下,木料腐朽、船体坍塌,与沼泽的淤泥、水草、藤蔓纠缠在一起,形成一片方圆数里的诡异迷宫。
最大的那艘船残骸位于中心,依稀能看出曾是三层楼船,如今只剩锈蚀的骨架和勉强维持形状的甲板。船体倾斜插入淤泥,船舱大半被水淹没,露出水面的部分成了天然的堡垒。
此刻,堡垒正被围攻。
三十余名灰衣瘟卫在泥水中散开,手持骨矛、毒弩,不断向楼船残骸发射淬毒箭矢。更外围,二十余名瘟卫正在布置某种阵法——他们将刻满符文的骨桩打入地面,骨桩之间连接着浸满黑血的绳索,绳索上挂着风干的人手,随沼泽阴风轻轻摇晃。
两名瘟将悬浮在半空。
东瘟将是个枯瘦如柴的老者,脸上戴着半张白骨面具,露出的皮肤布满脓疮。他手持一根九节骨鞭,鞭身每节都嵌着一颗婴孩头骨,眼眶中幽火闪烁。
西瘟将则是个肥胖巨汉,赤裸的上身纹满瘟毒符文,腹部裂开一张巨口,口内密布尖牙,不断滴落腥臭黏液。他扛着一柄门板大小的骨刀,刀身由数百根脊椎骨拼接而成。
楼船残骸内,影老半跪在甲板断裂处,左肩被骨刺贯穿,伤口周围皮肉溃烂流脓。他咬着牙,右手捏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船体,勉强挡住大部分箭矢。但雾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骨面守在影老左侧,短刃已折断,改用一把捡来的锈蚀长矛。他脸上又添了新伤,从左额到右颊,皮肉外翻,但他眼神依旧冷硬如铁。
毒牙和瘴女在船舱入口处,前者不断向外抛洒毒粉,后者则操控着十几只拳头大小的“雾眼蛊”在周围盘旋,干扰敌人视线。
阿乐在最高的桅杆残骸上,手持一柄轻弩,箭矢已所剩无几。他额头冒汗,每一次扣动扳机都极为谨慎——必须确保射中要害。
“影老,雾气最多还能撑五十息!”瘴女回头喊道,声音沙哑。
“我知道。”影老咬牙拔掉肩上的骨刺,黑血喷涌。他迅速封住周围穴道,但瘟毒已经渗入经脉,左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骨面忽然低喝:“他们要用阵法了!”
只见外围那些骨桩同时亮起暗红色光芒,绳索上的人手齐齐睁开空洞的眼睛。一股污秽、沉重、令人作呕的力量场开始蔓延,所过之处,泥水沸腾,腐草枯死,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是‘百骸污秽阵’。”影老脸色难看,“此阵会持续侵蚀范围内一切生灵的生机,并压制正道功法的运转。一旦完全展开,我们连三成实力都发挥不出。”
“突围?”毒牙问。
“来不及了。”影老看向天空,“那两个瘟将不会给我们机会。”
仿佛印证他的话,东瘟将发出夜枭般的怪笑:“影,二十年了,你倒是会躲。可惜,今日就是你的死期——还有你护着的那个烬天盟小崽子。”
西瘟将腹部的巨口张开,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交出林烬,留你们全尸。”
“林烬不在这里。”影老冷静回应,“你们追错方向了。”
“放屁!”东瘟将骨鞭一甩,鞭梢抽在雾气护罩上,激起一圈涟漪,“血骨尊者在密匙上留了追踪印记,三日前显示他就在这片区域。除了你们这些烬天盟余孽,还有谁会帮他?”
影老心中一沉。
原来对方是追踪圣泉密匙而来。那林烬现在……
正思索间,百骸污秽阵的威力开始显现。
雾气护罩发出嗤嗤声,像被酸液腐蚀般迅速消融。阵内众人感到呼吸困难,真元运转速度骤降三成,连视线都开始模糊——污秽之力在侵蚀他们的五感。
“准备近战。”影老缓缓站起,右手从腰间拔出一柄细长的灰刃,“瘴女,把剩余的毒蛊全放出去,制造混乱。骨面,你保护阿乐。毒牙,跟我冲阵——我们必须在阵法完全生效前,干掉至少一个瘟将。”
“是!”三人齐声应道。
瘴女咬破舌尖,精血喷在腰间一个黑色皮囊上。皮囊鼓胀、破裂,涌出数百只米粒大小的黑色飞虫。飞虫发出尖锐嗡鸣,如黑云般扑向外围瘟卫。
毒牙则从怀中掏出三枚蜡丸,捏碎后洒向自己双臂。蜡丸内是猩红色粉末,接触皮肤后迅速渗入,他双臂肌肉暴涨,青筋毕露,指甲变长变黑,散发出腥甜毒气。
“燃血毒功?”影老皱眉,“你最多支撑半柱香。”
“够了。”毒牙咧嘴,露出被毒药染黑的牙齿,“半柱香,够宰掉那个胖子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西南方向的沼泽水面,毫无征兆地炸开!
一道金色火线破水而出,如流星般划破暮色,精准命中外围一根骨桩。
骨桩炸裂。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金色火线连续闪烁,每次闪烁都伴随着一根骨桩的爆炸。短短三息,七根关键骨桩被毁,百骸污秽阵的运转骤然一滞。
“什么人?!”东瘟将厉喝。
回答他的是一道从水底冲天而起的火柱。
火柱中,林烬的身影浮现。他浑身湿透,发梢滴着水,但双眼明亮如星,掌心托着一团纯净的金色火焰——那是融合了净世火种气息的寂灭源火。
火焰虽小,却让所有瘟灵教徒本能地感到恐惧。
那是天敌的气息。
“林烬!”阿乐惊喜大喊。
“抱歉,来晚了。”林烬落在楼船残骸边缘,目光扫过众人伤势,最后定格在影老肩头的溃烂伤口上,“前辈,还能战吗?”
影老盯着他掌心的火焰,眼中闪过惊疑,但此刻不是询问的时候:“五成实力,够拖住一个瘟将。”
“好。”林烬点头,“那个瘦的归你,胖的归我。其他人清理杂兵——阵法已破,他们人数优势没那么大了。”
“狂妄!”西瘟将怒吼,骨刀横扫,带起腥臭罡风斩向林烬。
林烬不退反进,源火覆于右拳,一拳轰向刀面。
铛!!!
金铁交击般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骨刀上的脊椎骨寸寸碎裂,西瘟将庞大的身躯被震退三步,腹部的巨口发出痛呼。
而林烬只是右臂衣袖破碎,皮肤上浮现几道白痕,转眼就被源火修复。
“你……你的力量……”西瘟将惊疑不定。三日前圣坛一战的情报显示,林烬重伤濒死,就算恢复也不可能这么强——刚才那一拳的力量,已经接近金丹中期!
“看来血骨老怪没告诉你们。”林烬甩了甩手腕,源火在双臂蔓延,“我这个人,比较擅长在绝境里……破而后立。”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火影扑上。
西瘟将咬牙挥刀再斩,这一次刀身上瘟毒符文全部亮起,毒雾喷涌而出,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出嗤嗤白烟。
林烬根本不躲,源火在身前凝成一面火焰旋涡,毒雾触及旋涡瞬间被焚烧净化。他穿过毒雾,左手如爪扣住骨刀刀背,右拳直轰西瘟将胸口。
西瘟将腹部巨口猛地张开,喷出一道粘稠的黑色血箭。
血箭撞上林烬的拳头,竟发出金石相击之声。林烬拳势一滞,血箭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毒虫钻向他七窍。
“雕虫小技。”林烬冷哼,源火从周身毛孔喷发,所有毒虫在火焰中化为飞灰。他拳势再进,结结实实轰在西瘟将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西瘟将喷血倒飞,撞断一根半腐朽的船桅,重重摔在淤泥中。他挣扎着想爬起,却发现自己胸口被击中的位置,残留着一缕金色火焰,正不断灼烧他的瘟毒真元,阻止伤势恢复。
“这火……能克制瘟毒?!”他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另一边,影老与东瘟将的战斗也已白热化。
影老的灰刃神出鬼没,每一击都直指东瘟将功法的薄弱处——他潜伏黑沼泽二十年,对瘟灵教各路高手的功法特点了如指掌。东瘟将的骨鞭虽威力巨大,却总被影老提前预判轨迹,屡屡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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