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雏凤清声（2/2）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眼中也渐渐放出光来：

“殿下，诸位，细想一下，军屯之制，古已有之，汉代赵充国、明代徐达，皆有成功先例。

如今我朝北境虽寒，但并非所有地方都是不毛之地。

一些河谷、山阳处，或有小片适宜之地。

若能在这些地方恢复或新建军屯，哪怕亩产极低，但若能推广开来，积少成多，其意义绝非那点粮食本身，更在于减轻了千里转运的巨大损耗和民力负担！

这难道不是一种突破吗？”

左春坊大学士赵文正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补充道：

“张大人所言极是。

更重要的是，沈小姐此议，完全跳出了加赋于民、涸泽而渔的旧有思路，转而着眼于‘开拓’与‘培育’。

这与殿下一直以来倡导的‘藏富于民’、‘培植税源’的治国方略，可谓不谋而合！

若能在边境通过军屯、互市等方式，逐渐培育起一定的自给能力，长远来看，不仅有利于边防稳固，甚至可能成为新的财源和人口聚集地，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策啊！”

经过张谦和赵文正这一番抽丝剥茧的分析，书房内原本沉闷压抑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变。

几位属官开始就沈清韵信中提到的“试种耐寒作物”、“规范边境互市”等具体建议，结合自己所知的北境地理、风土人情、部落情况，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虽然大家一致认为其中困难重重，风险极大，需要谨慎规划、逐步试点，但不可否认，这个全新的思路，如同在密不透风的墙壁上凿开了一个窗口，让新鲜的空气和希望透了进来。

萧景珩听着属官们的讨论，心中豁然开朗，多日来的焦虑和阴霾一扫而空。他当机立断，吩咐道：

“文渊，你即刻根据我等近日商讨、以及沈小姐信中启发，草拟一份奏疏。重点阐述‘巩固现有军屯、探索边境产地、规范茶马互市’三策，务必将其中利弊、可行步骤、所需支持论述清楚。

谦之、文正，你二人协助文渊，补充细节，务必使此疏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臣等遵旨！”三位属官精神振奋，躬身领命。

他们深知，这份奏疏若能得到陛下认可，或将开启北境边防的新篇章。

接下来的两日，东宫书房灯火通明。

萧景珩亲自参与，与三位心腹属官字斟句酌，反复推敲，将沈清韵那带着稚气却充满灵光的建议，完善成了一份结构严谨、论证充分、具有极强操作性的正式奏疏。

奏疏中，既充分肯定了巩固后勤转运通道的必要性，更着重提出了利用北境有限条件、积极开拓本地补给来源的长期战略，并详细规划了试点区域、投入资源、风险评估等具体内容。

当这份凝聚了东宫智慧与新思路的奏疏，被郑重地呈送到永熙帝的御案上时，这位已近中年、日渐为国事操劳的皇帝，初阅时亦感到几分惊讶。

尤其是其中“就地取材，以边养边”的核心思想，与他惯常听到的增兵、加饷等建议大相径庭。

然而，他仔细阅读太子的分析，见其逻辑清晰，考虑周全，既指出了传统方式的弊端，又提出了切实可行的探索路径，并非好高骛远之论，心中不由得多了一份赞许。

永熙帝沉吟良久，最终提起朱笔，在奏疏上批道：

“太子所奏，颇具新意。北境之事，固本培元为上。着枢密院、户部会同详议，酌情试行，据实奏报。”

虽未立即全盘采纳，但“颇具新意”、“酌情试行”的评语，已然表明了肯定的态度，并为后续探索打开了大门。

这份奏疏及皇帝的批复，很快在朝堂之上流传开来，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许多原本对太子理政能力持观望态度的老成持重之臣，此次也不禁对太子刮目相看，认为其能跳出陈规，提出如此富有建设性和远见的方略，实乃社稷之福。

当然，亦有保守派官员对此持怀疑态度，认为过于冒险，但太子的声望，无疑因此事而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而这一切波澜的源头，那位身处镇国公府深闺、年仅十二岁的少女沈清韵，却对朝堂上因她一封书信而引发的连锁反应毫不知情。

她依旧每日在“竹韵轩”中，跟随周先生研读经史，管理着“锦味斋”的些许事务，闲暇时与兄长们说笑，过着平静而充实的生活。

她只是本着为君分忧的赤诚、以及源于生活实践的朴素智慧，发出了自己微弱却清晰的声音。

却未曾想，这雏凤的清声，虽出自幽谷，却已穿透重重宫墙，在巍峨的庙堂之上，激起了一圈虽细微却不容忽视的涟漪，悄然改变着某些事情的走向。

这声音，也预示着，这只雏凤的羽翼渐丰，其清声，终将响彻更广阔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