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有点DER的李科长（1/1）
田宏伟靠坐在大班椅上，指尖摩挲着茶杯的杯沿，闻言微微颔首，眼角的皱纹里漾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那是一种对心腹的认可与期许。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几分语重心长的警示：
“记住，在林通，枪杆子守护的是平安，笔杆子却能勾勒出未来。政研室的稿子，是给全市发展定调的标尺。你是我派过去的眼睛和耳朵，既要写得出锦绣文章，也要……去吧。”
王生处理完书记办公室的工作，将田宏伟下周的行程表核对两遍、将待批文件分类归档后，才拿起那份任命文件，径直走向市委大楼三层。此时已是下午两点半点，阳光透过大楼的落地窗，在大理石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像极了官场里的明暗博弈。
市委政策研究室，在市委大院里是个特殊的存在。它没有财政局批钱的权力，没有发改委立项的话语权，也没有公安局处置突发事件的锋芒，甚至连门口的标牌都只是一块不起眼的铜牌。但在懂行的人眼里，这里是林通市真正的“大脑中枢”。
不批地、不拨款、不抓人，却是所有顶层设计的发源地。市委全会的主报告、书记的公开讲话稿、全市发展的中长期规划……每一份关乎林通未来的文件，都从这里的格子间里诞生。能在这里执笔的人，都是千锤百炼的笔杆子，是把文字玩出花的“人精”，也是一群除了写材料，对人情世故有些格格不入的“怪人”。
王生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油墨和旧纸张的空气，稳了稳心神，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哟，这不是田书记身边的大红人王秘书吗？”
一句拖长了调子的调侃，像淬了冰的银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办公室的寂静里。王生循声看去，调研科科长李诚正斜倚在靠窗的办公椅上，椅背被他摇得吱呀作响。金丝眼镜架在他高挺却略显刻薄的鼻梁上，镜框擦得锃亮。他那头黑发梳得一丝不苟，发蜡的光泽在阳光下晃眼，连鬓角的碎发都被精心打理过。
他指间夹着一支软细中华，修长的手指捻着烟身，姿态带着一种文人式的倨傲。深吸一口后，他缓缓吐出烟圈，烟圈在空气中打着旋儿，恰好笼罩住门口的王生，像是在给这位新来的副主任划下一道无形的界限。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细缝，上上下下扫视着王生，从他熨帖的衬衫领口，到擦得光亮的皮鞋，的敌意，活像一只守着领地的狐狸，打量着贸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怎么屈尊降贵，光临我们这清水衙门了？”
李诚弹了弹烟灰，烟灰落进雕花的水晶烟灰缸里。
李诚在政研室待了十七八年，论笔杆子的功底，在科室里也算数一数二，早年写的几篇调研稿还曾在省级刊物上发表过。也正是这份成就，成了他拿捏新人的资本。比起伏案写材料，他更擅长的，是用文人特有的尖酸刻薄给人穿小鞋。他的刁难从不是明目张胆的冲突，而是藏在文字里的陷阱，是会议上看似无意的刁难，是分配工作时把最棘手、最费力不讨好的活计，轻飘飘地甩给新人。
王生刚来市委工作时，就听秘书处的同事私下议论过政研室的这号人物。据说前两年有一位从基层调上来的副主任，为人谦和，做事踏实，从不与人争长短。可就因为在一次文稿评审中，委婉指出了李诚稿件里的逻辑漏洞，便被他记恨上了。此后的日子里，李诚要么在集体审稿时，引经据典地挑刺，用生僻的理论术语把对方驳斥得哑口无言；要么在向领导汇报工作时，不动声色地歪曲对方的工作成果。久而久之，那位副主任在政研室举步维艰，最终不得不主动申请调职，去了市委党校做了个清闲的教员，彻底远离了核心工作圈。
如今，看到田宏伟的贴身秘书以兼任副主任的身份空降而来，李诚心里的不服气几乎要冲破胸膛。在他看来，王生不过是靠着溜须拍马才攀上了高枝，论文字功底，未必比得上自己十几年的寒窗苦写。一个靠“伺候人”上位的秘书，凭什么来指导他们这些“真正做学问”的笔杆子？他眼底的阴霾更重了，那股子文人的酸腐与狭隘，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王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丝毫不见愠色，主动迈步上前，伸出手：
“李科长说笑了。我只是兼任这个岗位，主要工作还是在田书记身边。今天来，一是向各位前辈报到学习，二是帮书记对接一下后续的文稿工作，以后在材料上，还得仰仗李科长多多指点。”
他特意强调“兼任”二字，既是事实，也是一种无声的提醒——他的根还在书记办公室，并非要在政研室争权夺利。
李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显然没料到王生会点出了核心关系。他眯起眼睛，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抬手碰了碰王生的指尖，像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客气了，王副主任。咱们这小庙，纸笔粗陋，怕是配不上您这位常伴书记左右的大才子啊。”
“小李！管住你的臭嘴！”
一声浑厚的呵斥如同惊雷，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里间的门被推开，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大茶缸，缸身上印着的“为人民服务”已经褪色，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这是魏德友，政研室的副主任，也是这里的“定海神针”，王生刚调任到田宏伟身边的时候，曾一起去磐安县考察。
魏德友在政研室干了二十几年年，大学毕业之后就来这里工作，送走了多位主任、凭的是一手能把枯燥的经济数据写成锦绣文章的绝活，更是因为他不站队、只认笔力的硬脾气。